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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我們搬進了陳衛明家那套老房子，三居室，八十年代的小區，樓道里永遠有股拖把沒擰干的味道。
周桂華住主臥，我和陳衛明住次臥，第三間房鎖著門，堆滿了東西。
我問過陳衛明那間屋放的什么。
他說是**在世時的一些舊物，**念舊，沒舍得動。
我沒再問。
周桂華這個人，不是那種當面翻臉的婆婆。
她更擅長一種不留痕跡的方式。
比如我做完飯端上桌，她夾一筷子，放下，說："若溪啊，衛明從小腸胃不好，油大了他受不住。"
比如我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陽臺，她過來重新抖一遍，說："你看這袖子，皺成這樣，以后用手撐開再掛。"
比如陳衛明給我買了條裙子，她看了一眼，說："這顏色穿著上班不怕同事說閑話？"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么，最多是講究、挑剔、習慣不同。
但這些事疊在一起，一天一件、一天兩件，就像有人往你鞋里一粒一粒地塞沙子，不痛，但每一步都硌得慌。
陳衛明不是完全不管，但他處理事情的方式永遠是同一套。
我跟他講，他就拉著我的手說："我媽就那個脾氣，心不壞的，你別往心里去。"
再講，他說："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夾在中間也不好辦，若溪你讓讓她。"
說了三次之后，我不說了。
有些話說出去只換回一句"你讓讓"，那就是在浪費自己的力氣。
搬進來的第三個月，周桂華的大兒子陳衛達帶著媳婦錢麗萍回來了。
陳衛達比陳衛明大八歲，在城北開了家小飯館，二十張桌子，生意不好不壞。
他人長得壯，說話嗓門大，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外套隨手扔在扶手上，皮鞋也不換。
錢麗萍跟在后面，穿了條碎花連衣裙，指甲做得很長，進來先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兩秒，才笑著說："喲，弟妹，氣色不錯嘛。"
那個"喲"字拖得很長，帶著一股子說不清楚的味道。
周桂華一看大兒子回來，整個人都亮了，系上圍裙就去廚房忙活，一口氣做了六個菜，***擺在陳衛達面前，魚頭擺在陳衛達面前，排骨湯也端到陳衛達面前。
我和陳衛明坐在桌子另一頭，面前是一盤青菜和半碗豆腐。
錢麗萍一邊吃一邊說飯館的事，說最近物價漲，房租也漲，供貨商還要漲價，再這樣下去真撐不住了。
說著轉頭看了周桂華一眼。
周桂華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說："你們也不容易，媽手頭也緊，但總不能看著你哥的店垮了不管。"
說完她看了陳衛明一眼。
陳衛明埋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那頓飯我吃得很慢，沒什么胃口。
錢麗萍臨走前在門口拉住周桂華說了句什么，聲音壓得很低，我沒聽清。
但周桂華回來之后，在客廳坐了很久，一個人對著電視發呆，遙控器都沒拿。
那天晚上我跟陳衛明說："你哥嫂今天說飯館的事，**什么態度？"
他翻了個身，含糊地說："我媽就是心軟，嘴上念叨兩句，不會真怎么樣。"
我看著他的后背，沒有再說話。
我懷孕是在婚后第十個月。
驗出來那天，我一個人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蓋上，對著那兩條杠看了很久。
不是不高興，是忽然覺得害怕。
怕的是什么說不出來，就是一種從肚子里往上涌的、悶悶的不確定。
陳衛明知道之后高興得不行，下樓買了一兜子蘋果和核桃上來，說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我全包了。
周桂華知道之后，當天傍晚就打了個電話。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聲音放得很低，但我從臥室門縫里聽見了幾個詞。
"衛達那邊的事，要早點定下來。"
"不能虧了你哥。"
"以后你弟妹生了孩子，家里的事不能全偏著那頭。"
最后一句是："衛達沒孩子的事，先不提了，他的店是眼下最要緊的。"
我把門掩上，在床邊坐了很久。
從那天起，陳衛達和錢麗萍來的次數變多了，幾乎每個月兩三次。
每次來，周桂華都要單獨做一桌菜，把我支開，說"你聞不得油煙，去屋里歇著"。
然后她和兩個兒子、一個兒媳坐在飯桌上，一聊就是兩三個小時。
有一次我去廚房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