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騎裝備比白天更多，車燈、尾燈、反光背心，全副武裝。
他走的時候我在廚房洗杯子，沒去送。
門關了。
我放下杯子，擦干手，走到鞋柜前。
那雙灰白色的運動鞋還在剛才的位置。
我換上它，又翻出一條寬松的長褲和一件舊T恤。
站在玄關的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胖了三十斤之后，我已經很久沒認真看過鏡子了。
T恤繃在肚子上，褲腰的松緊帶勒出一道印子，臉比結婚前大了整整一圈。
方越說得沒錯。
我確實不像能跑起來的人。
但"不像"和"不能"是兩回事。
下樓的時候腿有點抖，不是冷，是緊張。
小區的路燈亮著，暖**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晚上九點，遛狗的大爺剛走，跳廣場舞的阿姨們在收音箱。
我站在單元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邁出了第一步。
慢得不像跑步，更像是快走。
但腳確實離開了地面，一下，又一下，鞋底踩在地上發出很輕的啪嗒聲。
跑了不到兩百米，心跳就飆到嗓子眼。
四百米，腿開始發沉。
六百米，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壓住，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尖銳的灼燒感。
八百米。
我停下來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彎著腰干嘔了兩次。
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有一陣一陣的惡心往上翻，眼淚被生理反應逼了出來。
路過的遛彎大媽看了我一眼，大概以為我喝多了。
我蹲在路邊，手撐著膝蓋，汗順著下巴滴在運動鞋的鞋面上。
灰白色的鞋面上多了幾個深色的點。
八百米。
八百米就不行了。
方越說的是對的。
我這體力，確實不行。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攥緊了拳頭。
然后站起來了。
不知道哪來的勁，腿還在抖，胸口還在燒，但我就是不想蹲著了。
蹲著太像認輸的姿勢。
我直起腰，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小區那條環形跑道。
一圈大概四百米。
剛才跑了兩圈。
我重新邁開步子，這次更慢了，慢到散步的人都能超過我。
但我在跑。
第三圈走了一半跑了一半。
**圈全程走的，但沒停。
第五圈的時候我已經分不清汗和淚了。
到家的時候快十點。
我靠在玄關的墻上脫鞋，手抖得鞋帶解了三次。
脫下來的運動鞋放在鞋柜最下面那層，和方越的騎行鎖鞋挨著。
他的鞋永遠是干凈的，每次騎完回來都會仔細擦。
我這雙連灰都沒人幫擦過。
洗完澡躺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叫。
大腿，小腿，腰，連腳趾頭都是酸的。
手機亮了。
方越在騎行群里發了夜騎的照片，一群人停在江邊的棧道上，車燈連成一排，像一條發光的蛇。
他寫："今晚風好，三十八碼巡航。"
下面一排點贊和回復。有人說"越哥牛"，有人說"下次帶上嫂子啊"。
方越回了個表情包，是一個滿頭問號的**人。
配文是："她？騎不動的。"
下面哈哈哈一片。
我盯著那個"哈哈哈"看了很久。
然后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明天再跑。
第二天是周日。
方越九點才起，騎行后遺癥，一覺能睡到中午。
我六點就醒了。
不是設了鬧鐘，是渾身疼醒的。
下床的時候差點摔了，大腿肌**本使不上力，扶著床頭柜站了半天才能正常走路。
方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干嘛"。
"上廁所。"
他繼續睡。
我在客廳拉伸了二十分鐘，是昨晚臨睡前搜的視頻，跑后拉伸，適合新手。
每個動作都疼，但疼和昨天不一樣。
昨天的疼是"你不行"的疼。
今天的疼是"你跑過了"的疼。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周一上班。
我在藥房站了一天的柜臺，腿酸得發軟，同事劉姐看我走路姿勢不對，問我怎么了。
"扭了一下，沒事。"
沒說跑步的事。不想說。
說出來就要被問為什么跑、跑多遠、能不能堅持，然后得到一堆"你這個體重先別跑步傷膝蓋不如先控制飲食"的建議。
我不需要建議。
我需要的東西，昨晚那八百米已經給我了。
周二下班后，方越發消息說俱樂部有個騎行講座，晚上不回來吃飯。
我回了個"好"。
然后換上那雙運動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