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萬一呢？萬一爺爺真的有話要說，只是說不出聲，只能通過表情傳達呢？
凌晨兩點，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在院子里走了幾圈。老宅的院子不大，中間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干很粗，一個人抱不住。他記得小時候爬到樹上去摘桂花，被爺爺發現了，罰他在樹下站了一個時辰。那時候他恨這棵樹，現在站在這棵樹下，聞著桂花殘留的干枯香氣，他忽然很想那個罰他站的人。那個人不在了，樹還在。以后每年秋天桂花還會開，但不會再有人從屋子里走出來，拿著一根竹竿，指著他說“下來”。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準備回堂屋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風聲，不是蟲鳴，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像是有人在墻里面敲擊的聲響。不是一下，是有節奏的、緩慢的、像心跳一樣的咚咚聲。他停下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聲音又響了幾下，然后停了。
他想，也許是老鼠，也許是老宅的木結構在夜間熱脹冷縮發出的聲響，也許是他的錯覺。他回到堂屋，香快燃盡了，他換了三根新的，繼續坐在**上。
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
第二章 墻中
第三天，爺爺下葬了。墳地在村后面的山上，要走四十分鐘的山路。棺材是杉木做的，很重，八個壯年男人抬著，走幾步換一下肩，喘氣聲在山谷里回蕩。林遠舟走在隊伍前面，手里捧著爺爺的遺像，相框是黑色的，玻璃面反射著天空，灰蒙蒙的，像爺爺生前陰天的午后坐在門口看天的樣子。
棺材入土的時候，所有人都哭了。大伯哭得最大聲，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土，頭垂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二叔沒有哭出聲，眼淚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他那雙灰色的布鞋上。姑姑抱著相框不撒手，幾個女人拉都拉不開。
林遠舟沒有哭。不是不難過，是哭不出來。他覺得爺爺沒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