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整理完衣物，伸手去夠上方的被褥。他的手指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東西。
一個信封。
黑色的信封。
它靜靜地躺在被褥的夾層里，像是被人刻意塞進去的。信封的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紙，摸上去有一種羊皮紙的質感，微微發涼。
林深皺了皺眉，把信封抽了出來。
信封正面什么都沒有寫。
沒有收件人，沒有寄件人，連郵戳都沒有。
封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蓋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個扭曲的“七”字。
他把信封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
字是用毛筆寫的，墨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干涸的血。字體是很規整的楷書，但最后一筆總是不自然地拖長，像是在臨摹什么字帖時刻意扭曲的。
“規則一：不要獨自在午夜照鏡子。”
林深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后輕輕笑了一聲。
又是這種把戲。
他轉學轉過三所學校，每一所都有類似的“校園怪談”。有的是“不要在午夜的走廊里回頭”，有的是“不要數樓梯的臺階數”。始作俑者往往是那些精力過剩的學長，專門用來嚇唬新生。
林深把信封揉成一團，準備扔進垃圾桶。
手指用力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信封里有東西。
不是信紙。那東西硬硬的，邊緣有些鋒利，隔著信封摸上去，像是一小塊金屬片。
林深猶豫了一下，還是撕開了火漆封口。
信封里沒有信紙。
只有一面鏡子。
準確地說，是一面巴掌大的圓形鏡子，邊緣包著一圈黑色的鐵皮。鏡面已經很舊了，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照出來的人影扭曲破碎。
林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那張臉被劃痕切割成無數個碎片，五官錯位，像畢加索畫里的肖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適感。
不是因為鏡子里的影像。
而是因為，當他看著鏡子的時候，他感覺鏡子深處有什么東西也在看著他。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一條冰冷的蛇從脊椎上慢慢爬過。
“兄弟，你也收到了？”
身后傳來的聲音讓林深猛地回過神來。他回過頭，趙磊正站在他身后，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手里的信封和鏡子。
“什么？”
“那封信。”趙磊指了指林深手里的黑色信封，“是不是在你床上發現的？黑色信封，火漆封口，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面破鏡子？”
林深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你怎么知道？”
趙磊的臉色變了。
他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什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說：“把那東西扔了。現在就扔。扔得越遠越好。”
“為什么？”
“別問了，聽我的——”趙磊伸手去抓那個信封。
“趙磊。”上鋪又傳來李明遠的聲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趙磊的手僵在半空中。
宿舍里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嘩啦嘩啦，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竊竊私語。
林深看看趙磊，又看看李明遠。他看到李明遠的眼睛里有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
恐懼。
那是一種不敢說出口的恐懼。
林深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鏡子的邊緣。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冷靜。他把信封和鏡子一起塞進了褲兜，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整理床鋪。
“你——”趙磊欲言又止。
“行了，我說了別嚇著新同學。”李明遠從床上跳下來，走到林深面前。
他比林深矮半個頭，仰著臉看著林深。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太正常。
“你是轉學生，有些事你可能還不懂。”李明遠推了推眼鏡，“這所學校跟別的學校不一樣。有些規矩，你不信可以，但不要去碰。碰了，后果自負。”
說完，他拉起趙磊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趙磊回頭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林深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門關上了。
宿舍里只剩下林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