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
“請問……周建華在嗎？”
“周主管在車間。你哪位？”
“我……我是周大爺介紹來的。他兒子。就是周建華的父親。”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你等一下啊。”
大概過了三分鐘，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語速很快，**里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喂？我爸介紹的？你是火車上那個小伙子？”
“是，是我。周……周主管。”
“你現在在哪？”
“花橋鎮上。”
“吃飯了沒有？”
我沒說話。
“你過來吧。到廠門口跟保安說找周建華，我跟他們打個招呼。”
03.
鼎盛精工的廠房在花橋經濟開發區的深處，三棟灰白色的鋼結構廠房并排矗立，門口停著幾輛貨車，正在裝卸零件。
保安看了我一眼，打了個內線電話，然后抬了抬下巴：“進去左轉，第二棟車間辦公室。”
周建華大概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口繡著“鼎盛精工”四個字。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機油痕跡。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鐵椅子。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餅干，推到我面前。
“先吃點。”
我沒客氣，撕開包裝，連吃了五塊。胃里終于有了東西墊著，灼燒感緩解了一些。
“我爸跟我打過電話，說了火車上的事。”周建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這個人情我認。但是——”
他頓了頓。
“廠里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正式技術崗都要大專以上，這是客戶審廠的硬性要求，我沒辦法破例。”
我點了點頭。
“我不挑。能有口飯吃，有個地方睡覺就行。”
周建華看著我，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
“老劉，后勤那邊不是缺個人嗎？對，搬運加打雜。我這有個人，讓他先頂上。管吃管住，工資按臨時工算。”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行”。
周建華看著我：“工作不體面。搬物料、擦機床、清鐵屑、倒切削液。住的是廠房后面的鐵皮宿舍。你干不干？”
“干。”
我站起來，彎了一下腰。
“謝謝周主管。”
04.
鐵皮宿舍在廠房后面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