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得很像我記憶中的外公，圓臉，大鼻子，厚嘴唇，皮膚黑，一看就是在太陽底下討生活的人。
“媽留了一些東西在我那里，”他從腳邊拿起一個塑料袋，放在桌上，“你看看，有沒有你想要的。”
塑料袋里是一床舊被子、幾件舊衣服、一雙布鞋。都是我媽生前的東西。她住院之前一直住在我那里，這些東西怎么會在他那里？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媽住院后，我把她原來租的房子退了，東西先放在我那里。我想著等她好了再搬，沒想到……”
他沒有說下去。
原來我媽一直是一個人住的。她說她喜歡清凈，不想打擾我和我男朋友的生活。我以為她是真的喜歡清凈，現在我才知道，她是不想讓我知道她還有一個兒子。
“她病了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大。
周軍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她不讓我說。”他低下頭，“她說，等走了再說。她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
怕我接受不了。她寧愿一個人在醫院里，讓一個失散三十多年的兒子來照顧她，都不愿意告訴我真相。她在想什么？她覺得我自私到連一個哥哥都容不下？還是她覺得她自己丟人，丟人到不敢讓我知道她年輕時犯過的錯？
我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心疼。心疼我媽，心疼她到死都在替我著想，心疼她到死都在替自己贖罪。
周軍從塑料袋最底下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相冊，很舊了，封面都磨毛了。我翻開，里面全是照片。有我小時候的百日照，有我上小學第一次**領巾的照片，有我初中畢業的合影，有我高中住校時她偷偷來看我、在校門口拍的模糊的側影。
每一張照片后面都有她寫的字。百日照后面寫著：“蘇晚一百天，笑起來像個小彌勒佛。”紅領巾那張后面寫著：“蘇晚入少先隊，全班就她一個人沒哭。”模糊側影那張后面寫著：“蘇晚高二，瘦了，學校的飯不好吃。”
最后一頁夾著那張黑白照片。她和周軍的那張。
這一頁后面沒有寫日期，只寫了一句話：“兩個孩子，一個在天邊，一個在眼前。天邊的夠不著，眼前的怕碰碎。我這輩子，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