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宋宋按陸衍發的地址到了醫院。，神經內科在十二樓。電梯里擠滿了人，每個人的表情都不輕松。宋宋被擠在最里面的角落，電梯每停一層都有人上上下下，她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上午簽完協議，她說的是“下午去看我媽”。她確實去了，在媽媽那兒坐了一個小時，聽她嘮叨“隔壁王阿姨的女兒二胎都生了你怎么連個男朋友都沒有”。。，她站在公交站臺上，搜了這家醫院的地址，叫了輛車。，消毒水的味道比樓下更濃。護士站的護士看了她一眼：“探視時間到下午四點，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屬？”，最后說：“周敏的家屬。周敏？”護士低頭查了一下，“神經內科三號病房，你是她——兒媳婦。”，像是在背合同條款。，指了方向。宋宋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號和二號病房，走到三號門口，站住了。。。陸衍弓著背，側臉對著門口，手里拿著一把梳子，正在給**梳頭。病床上的女人頭發白了大半，面容消瘦，但眉眼和陸衍一模一樣。“衍衍，”**開口，聲音輕飄飄的，“我都說了不用天天給我梳頭，你一個大男人……大男人怎么了，”陸衍的聲音低低的，手上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理一堆易碎的線，“你年輕時候最愛梳這個發型。”
“你梳得比我好。”**閉著眼睛笑了一下。
宋宋站在門口，指甲在掌心掐出一個月牙。她想起協議第七條：不提以前。但是協議沒說，站在門外看見這個畫面該用什么表情。
她退后一步，打算走。
“外面的姑娘，”護士端著藥盤過來，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你是來看周敏的吧？進去啊，站門口干嘛？”
陸衍轉過頭來。
兩個人隔著半開的門對上了眼。他手上的梳子頓了一下，眼神里有零點幾秒的意外，然后很快被一種她沒見過的柔軟替代了。
“媽，”他說，“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就是她。”
宋宋終于知道了他上次跟**說的是什么——他在電話里撒的謊，那個關于“我們結婚了”的謊。她現在是這個謊言的女主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周敏看見她的一瞬間，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健康人的神采，是渾濁世界里忽然照進來一束光。她伸出手，手指有些抖。
“我聽過你的聲音！那次我給衍衍打電話，是你接的！”
宋宋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接住那只手。干燥的、溫熱的、微微發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力氣大得超出她的預期。
“阿姨好。”
“什么阿姨，”陸衍在旁邊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房間里的三個人都聽見了，“叫媽。”
宋宋轉頭看他。
他正把梳子放回抽屜里，側臉波瀾不驚。耳尖紅了一小片。
“媽。”宋宋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澀，但沒破音。
周敏笑了，眼睛紅了一圈：“哎。衍衍說你們結婚了，我還不信。這姑娘真人比電話里好聽。”
“電話里就一聲‘喂’。”宋宋說。
“‘喂’也好聽。”周敏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家衍衍嘴笨，不會疼人，你要是受委屈了你告訴我，我幫你罵他。”
“媽。”陸衍又出聲，這次語氣里多了點無奈。
宋宋低頭笑了笑。不知道為什么，眼睛有點發酸。她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在周敏沒要她多說什么。老人精神不好，說了一會兒話就困了。陸衍幫她調了床的高度，把被子掖好，兩個枕頭拍松放到她背后。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做了幾百遍。
等周敏睡著，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陸衍靠在墻上，看了她一眼：“沒讓你今天就來。”
“我看完我媽順路。”
“你家在城北，醫院在城南，你告訴我怎么順路。”他的語氣很平，但眼睛里那點光還在。
宋宋沒接話。
沉默了幾秒，陸衍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銀色的鑰匙，用一根很普通的鑰匙串著，上面掛了個塑料小恐龍，褪色嚴重，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東西。
“家里的鑰匙。”
宋宋接過來。小恐龍硌在掌心，跟三年前她攥過的那把辦公室鑰匙串在一起的一模一樣。那時候她把所有他家的東西都還給他，就是不肯還這個小恐龍。
后來搬家的時候弄丟了。
“你還留著。”她說。
“撿到的。”他說，“你那年在沙發縫里落下的。”
他轉身往電梯走，語氣像是隨口一提。宋宋攥著鑰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后背把白T恤撐出肩胛骨的形狀。
她忽然想起來，三年前分手那天，她也帶了這個鑰匙串。上面串著他給她的所有鑰匙。還回去的時候，她特意把小恐龍拆下來，揣自己口袋里。不是還想留個紀念，是想留個證據：她曾經也重要過。
后來搬家，那個小恐龍真的找不到了。
他替她存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