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把名字掛出去。」
我管賬。
她出名。
我熬燈。
她受贊。
如今出了事，她仍想干干凈凈坐在柳氏身邊，等我把泥水喝下去。
「父親若舍不得她蓋印，也可以換回我的名字。」
父親看向我，眼里有一瞬的煩躁。
「你從前不是這樣。」
我忽然想起母親病重時，也有人這樣說她。
她從前不是這樣。
她從前溫順，從前體面，從前不爭。
后來她連自己的嫁產都護不住。
只留下三間半死不活的茶鋪和一個青瓷茶罐給我。
「人總會變的。」我說。
父親還要說什么，外頭傳來柳氏的聲音。
「侯爺，承香局派人送了話，說明日辰時來驗賬。」
父親立刻起身。
門一開，沈映雪正立在廊下。
她換了身月白衣裙，眼角還紅著，見了父親便低頭。
「爹，若姐姐不肯，我可以自己去說。」
她總是這樣。
話說得軟，步子卻往后退。
父親果然心疼。
「胡說。你哪里懂這些？」
沈映雪咬唇。
「可外頭人人都知道，茶莊是我在管。」
這話輕輕落下。
父親沉默了。
柳氏也沉默了。
我站在屋內，看見沈映雪指尖收緊。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懂得太晚。
名字好聽的時候，她要。
名字燙手的時候，她想還。
可那塊新匾已經掛在了前鋪。
滿京城都看見了。
父親最終沒再逼我簽認罪書。
他說要再想想。
我回了自己的小院。
剛進門，紫蘇便迎上來，壓低聲音：「姑娘，周掌柜來了。」
周掌柜站在廊下，衣擺濕了半截。
他是母親舊人。
這些年替我管前鋪，見人三分笑，遇事先看路。
今日卻笑不出來。
「姑娘，那批茶不對。」
我讓紫蘇關門。
周掌柜從袖中取出一張皺了的茶單。
「這是半月前入庫的單子。上面寫的是南嶺春芽，可倉里實際多了二十箱陳茶。箱口封過，封泥新，像是后補的。」
「誰補的？」
周掌柜搖頭。
「明面賬冊已經被二姑娘拿走了。」
我垂眸。
沈映雪昨日借走賬冊，說要熟悉生意。
她還笑著問我：「姐姐不會舍不得吧？」
我當時把賬冊遞給她。
遞的是舊賬。
真正的新賬，在母親留下的青瓷茶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