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來哪里不對。方瑩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張總確實刻薄，加班確實多，工資確實低。她哭得也很真。
但是——
辭職報告為什么提前打印好了？她從主管辦公室出來，按理說剛被訓(xùn)完，怎么手里就有寫好的報告？
還有她的措辭。“一起進來的”——我們并不是一起進來的。方瑩去年十月才調(diào)過來，比我們晚兩年。
這些念頭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沉下去了。
我沒開口。
我從來不擅長在人多的時候說話。更何況此刻所有人都在點頭，都在紅著眼眶互相打氣，都在說“對走不干了”。我如果開口說“再想想”，就像在大雨天收走別人的傘。
方瑩說完之后來到我工位旁邊。
“念安，你呢？”
我抬頭看她。她的睫毛是濕的，眼神很誠懇，嘴角甚至微微上翹——等等，不對。
“我……回去想想。”我說。
“好。”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不著急，明天一起提也行。”
她離開后我看了一眼桌面。
陳茜的水杯空了。我下意識想站起來去接水，又停住了。
五點半，大家陸續(xù)走了。走之前有人在群里發(fā)“明天加油”的表情包，有人約了晚上去喝酒慶祝即將到來的自由。
我加班到七點。把這周剩下的三份報表整理完了——其中兩份是幫方瑩做的。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十一月的風(fēng)刮在臉上，冷得像刀片。
我裹緊大衣，在地鐵上把同事名單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陳茜，劉姐，小孫，周衡，還有實習(xí)生。
她們不該沖動。方瑩或許有退路，但其他人呢？陳茜還著房貸，劉姐的孩子剛上小學(xué)，小孫才轉(zhuǎn)正三個月。
我應(yīng)該勸勸她們。不是當(dāng)面說——當(dāng)面說會讓所有人不舒服。私下說。一個一個地說。把利害關(guān)系講清楚就好。
我決定晚上回去給每個人發(fā)消息。我不知道這個決定，會讓我付出什么代價。
§2
十一月三日，深夜。
到家已經(jīng)九點半。洗完澡窩進沙發(fā)，手機屏幕亮著，我盯了很久。
不知道從誰開始。
最終我選了陳茜。她是我最熟的人，也是最該勸的人。
“茜茜，今天的事你別沖動。你房貸每個月七千三，公積金斷繳六個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