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的衣裳，鵝**的，袖口處繡著一枝梅花——那是她親手繡的，針腳細密，栩栩如生。衣裳已經穿了七年，洗得起了毛邊，可她舍不得扔。
因為這是她父親還在時，給她做的最后一件衣裳。
陳曦瑤的父親，原本是當朝**，位極人臣，權傾天下。七年前，被誣陷通敵叛國，滿門獲罪。男丁斬首，女眷沒入教坊司。
一夜之間，她從相府千金，變成了最卑賤的官妓。
她至今還記得父親被押上刑場的那天。她跪在人群中，被人潮推來搡去，只能踮起腳尖，從縫隙中看到父親穿著白色的囚衣，頭發散亂，背卻挺得筆直。
父親沒有回頭看她。
她后來想，父親是故意的。他不想讓她看到他被砍頭的樣子，不想讓她一輩子記得那個畫面。
可她記住了。
她記住了父親的背影，記住了劊子手手中那柄雪亮的大刀，記住了鮮血濺在雪地上的樣子——白茫茫一片，只有那攤血是紅的，紅得刺眼。
從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兩種顏色：雪的白，和血的紅。
今夜，她要去的地方，是將軍府。
鎮北將軍祝啟安，三日前率軍大破北狄，斬敵首三萬，收復失地八百里。皇帝龍顏大悅，特賜慶功宴，命教坊司出最好的樂姬，為將軍獻曲。
“祝啟安。”陳曦瑤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她對這個將軍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出身微寒，從一個普通士兵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有人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有人說他是**不眨眼的魔頭，也有人說他這些年一直不娶妻，是因為心里有一個人。
陳曦瑤抱著琵琶，坐上了前往將軍府的馬車。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掀開車簾，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京城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七年前，她最后一次坐著馬車穿過這條街，是被押送去教坊司。那天也是冬天，也下著雪，她縮在囚車的角落里，透過木柵欄看著外面的世界，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坐上馬車了。
沒想到，七年后的今天，她竟然坐著馬車，去了將軍府。
人生真是諷刺。
她苦笑了一下，放下車簾，將琵琶抱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