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到家已經九點半。洗完澡窩進沙發，手機屏幕亮著，我盯了很久。
不知道從誰開始。
最終我選了陳茜。她是我最熟的人，也是最該勸的人。
“茜茜，今天的事你別沖動。你房貸每個月七千三，公積金斷繳六個月就不能用了。現在行情不好，裸辭太冒險。你先忍忍，年底說不定有轉崗機會。”
發完我沒等回復，接著給劉姐發。
“姐，我知道你受夠了。但小栗馬上要上學前班了吧？公立***報名要工作證明，你辭了職這個月的社保就斷了。要不再撐幾個月？”
給小孫的消息短一點。她年輕，我怕說太多像說教。
“孫孫，轉正才三個月，辭職檔案上會很難看。下一家背調問起來不好解釋。你慢慢想，別著急。”
給實習生的更簡單。
“學妹，實習期自離拿不到實習證明，答辯會很麻煩。考慮清楚哦。”
一條一條地發。每寫一條我都查了聊天記錄，確認對方的具體情況。周衡的最難寫——他是組長，年紀比我大，我不太好用勸的口氣。
斟酌了十分鐘，最后寫：
“衡哥，今天的事我尋思了一路。你在部門六年了，年底述職如果表現好是有機會提副科的。這個節骨眼辭職太可惜了。不管怎樣，希望你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發完七條消息，已經十一點了。
手指僵的。十一月的夜很冷，暖氣還沒來，我縮在毯子里等回復。
陳茜最先回：“好吧，我再想想。”
劉姐發了個擁抱的表情。
小孫說：“念安姐你說得對，我太沖動了。”
實習生秒回：“謝謝學姐！我就是跟著起哄的哈哈。”
周衡的回復來得最晚，快十二點了。
“謝了念安，我冷靜想想。”
我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
不是所有善意都會被辜負的吧。我這樣想著，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
只有方瑩一個人提交了辭職信。
她來得很早，工位上的東西已經收進了紙箱。仙人掌、馬克杯、一本翻舊的《人間失格》。
HR帶她走流程的時候，其他同事都低著頭，沒人提起昨天的事。好像那場聲淚俱下的辭職宣言從來沒有發生過。
方瑩走的時候經過我工位。
她停了一下。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個眼神我讀不懂。不是憤怒，也不是難過。是一種很安靜的、打量的目光。像在確認什么。像在記住什么。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磚上，聲音越來越遠，像某種倒計時。
我沒有多想。
辦公室恢復了運轉。陳茜問我中午吃什么，周衡在群里發了個“早安打工人”的表情包，劉姐的奶茶外賣到了。
一切正常。一切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方瑩走的那天，辦公室恢復了平靜。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3
十二月。
年底考核結果出來的那天，部門群炸了。
全員漲薪百分之十五。沒有例外，從劉姐到實習生，人人都有份。周衡第一個在群里發了紅包——二百塊，備注“兄弟姐妹們辛苦了！”
紅包雨嘩嘩地下。陳茜搶了六塊三，回了一句“今晚必須搓一頓”。小孫連發三個煙花表情，劉姐難得冒泡說了句“年終加油”。
我也搶了。七塊八毛。
手機一直在震，群里九十九條加。慶祝、調侃、表情包滿天飛。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一個月前那個下午——忘了方瑩紅著眼眶站在工位中間的樣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有人提了一嘴。
是小孫。她夾著菜，語氣輕描淡寫的：“誒你們聽說了嗎，方瑩好像面了十幾家公司都沒過。”
“真的假的？”陳茜放下筷子，“她不是說在外面有資源嗎？”
“吹的唄。”小孫撇撇嘴，“我聽說她簡歷都是海投的，面了十四五家了，一個offer都沒拿到。”
“現在行情就這樣。”劉姐搖頭，“裸辭的下場。”
沒有人表示同情。語氣更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八卦。像在討論一個遠處的新聞，不疼不*。
我低著頭吃飯，沒說話。
飯后回工位。陳茜湊過來，胳膊肘碰了碰我。
“念安，幸好沒跟她走。”她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點親昵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