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里轉了一圈，借著清理工具的名義，在東南角那堆木箱子旁邊蹲了一會兒。他找到了那雙勞保手套下面的紙條，把鐵屑撥開，把紙條抽了出來。
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急，有些筆畫飛了起來，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手在發抖。
“陳師傅，你的飯我放在老地方了，趁熱吃。”
小馬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他把紙條折好，放進了口袋里。他不知道陳師傅是誰，但他知道一個道理——一個人死了以后，如果還有人每天給他打飯，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那個人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另一種是那個人知道他死了，但還是要打。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人心里發毛。
晚上回到宿舍，小馬躺在床上，把員工手冊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行手寫的字——“夜班不要一個人去東區”。他看了一會兒，把手冊合上，放在枕頭邊。室友老吳還沒睡，在跟老婆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宿舍隔音不好，小馬還是能聽到他說的一些話。什么“這個月加班費發了兒子的成績單收到了**風濕又犯了”，都是些瑣碎的家常事，聽著聽著，小馬就困了。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走廊里有人走過去。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穿著勞保鞋在水泥地上踩。那個人走了過去，過了大約半分鐘，又走了回來。然后又走過去，又走回來。來回走了好幾趟，腳步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慢，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某個房間。
小馬睜開眼，看了看手機，十一點四十。他坐起來，側耳聽了一下。走廊里安靜了，腳步聲停了，什么都沒有。他正要躺下，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是從一個密閉的空間里傳出來的。
叮——叮——叮——
像是有人在敲什么東西，金屬的聲音，不響，但很脆，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小馬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那個聲音不是從走廊里傳來的，也不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是從更遠的地方，從廠區的方向，從東邊。
叮——叮——叮——
他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八分。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