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海風忽然大了一些。
我低頭看鏡子。那張十六歲的臉還在笑。笑得那么開心，好像外面發生什么，都不關她的事。
我把鏡子翻過來，扣在桌上。
“知道了。”
徐先生沒再多說。轉身走向轎車，拉開車門前，停了一下：“陸先生。我師父還有一句話。”
“說。”
“他說——你當年在南京衛教他的那招‘避鋒式’，他一直沒忘。”
轎車發動。三輛車沿著土路駛出村子，消失在桉樹林那頭。
我站在院子里，握著那面鏡子，很久沒動。
阿芹從屋里出來：“那是誰？”
“一個故人的徒弟。”
“故人？”
我頓了一下。
“以前在南京衛帶過一個兵。資質一般，學東西慢。一招避鋒式，我教了他三個月。后來軍隊打散了，我以為他死了。”
“他沒死？”
“沒死。還收了徒弟。徒弟的徒弟——就是剛才那個人。”
阿芹沒追問，去廚房洗碗了。
我低頭打開鏡子。那張十六歲的臉側著頭看我。
好像在想——那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好。他徒孫都比我混得好。人家開轎車。我還在劈柴。”
她笑得更開心了。
我也笑了。
回到屋里，阿晚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小口喝水。看見我進來，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鏡子上。
“你拿到了？”
“拿到了。”
“看見鏡子里的姑娘了？”
“看見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好看嗎？”
“好看。”
她笑了。笑完，低頭把腕上那根褪成粉白色的紅繩解下來，遞過來。
“這個，你也拿著。”
“這是你的。”
“戴了一輩子了。夠了。”
她把紅繩放在我手心，像放下了一件拿了太久的東西。
我把那根紅繩握在手里，和鏡子里那根系在一起。
兩根紅繩。一個結。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門口看星星。腕上多了一根紅繩，身邊多了一面鏡子。
鏡子里，那張十六歲的臉也看著星星。
“阿晚。”
她看向我。
“明天我背你去看海。”
她隔著鏡面，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阿晚沒有醒。
她走得很安靜。像一個走了太久的人，終于到了。靠在枕頭上，手里握著一顆扣子——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