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京城體面地活上十年。
這是她這三年來，一點一點攢下的全部家當。月例銀子、霍家逢年過節的賞賜、她偶爾替人寫字畫畫賺的潤筆費——全都存在這里。
"還有這個。"周嫂又遞過來一個油紙包，"您上次托我找的東西。"
沈鳶打開油紙包，里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大衍刑錄·永安十二年"。
永安十二年。
沈家滅門那一年。
沈鳶的手指撫過封面，指腹感受著紙張的粗糙紋理。她沒有當場翻開，而是將冊子收入匣中，合上蓋子。
"多謝周嫂。"
"姑娘客氣。"周嫂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姑娘，最近城里不太平。有人在查……舊事。您小心些。"
沈鳶的目光微動："什么人？"
"不清楚。只知道是從上面來的，動靜不小。"
沈鳶點點頭，沒有再問。她抱著**出了鋪面，陽光落在她肩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從上面來的。
查舊事的。
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再等了。
6
回到柳巷的宅子，沈鳶將自己關在房里，翻開了那本刑錄。
永安十二年，秋，沈氏一族以通敵叛國之罪論處。主犯沈懷瑾，斬立決。從犯三十七人，流放、絞刑不等。抄沒家產，夷三族。
沈鳶的目光一行行掃過去，指甲嵌進掌心。
沈懷瑾。
她的父親。
那個會把她架在肩頭逛燈會的男人，那個書房里永遠飄著墨香的男人，那個連下人犯了錯都舍不得重罰的男人——通敵叛國？
她繼續往下看。
證據：一封密信，從沈家書房搜出，內容為向北狄傳遞**布陣圖。信上有沈懷瑾私印。
沈鳶的眉頭擰緊。
私印。
她記得那枚印章。羊脂玉的，刻著"懷瑾握瑜"四個字。父親從不離身，日常用來封書信、蓋文書。
可問題是——
那枚印章，在沈家出事前三天，丟過一次。
沈鳶記得很清楚。那天父親翻遍了整個書房，急得額頭冒汗。母親還笑他："多大的人了，東西都管不住。"
第二天印章又出現了，就在書桌的筆筒里。父親松了口氣，沒有深究。
三天后，抄家的兵就來了。
那枚印章，是被人偷走、蓋了章、又放回來的。
沈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