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睡覺——不是那種“困了趴一會兒”的睡，而是那種“身體已經撐不住了”的睡，整個人突然就倒下去了，像被人從背后敲了一悶棍。
有一天下午，紀棠親眼看到程硯白在上課的時候睡著了。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后磕在了課本上，發出一聲悶響。全班都聽到了，有幾個同學回過頭來看。數學老師劉老師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繼續講課。
紀棠推了推他的胳膊。
程硯白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嘴角還有口水印。他茫然地看著周圍，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水里被撈上來，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你還好嗎？”紀棠壓低聲音問。
程硯白用手背擦了擦嘴，坐直了身體。“沒事。”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
紀棠看著他的側臉，看到了他的下頜線——比以前更鋒利了，像一把刀。他瘦了太多了，瘦到顴骨都凸出來了，瘦到校服穿在身上像掛在一個衣架上。她忽然很想問他一句“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但她知道答案是什么。答案寫在他臉上，寫在他眼睛里，寫在他越來越佝僂的脊背上。
她沒有問。她從桌子里拿出一包餅干，撕開包裝，放在他面前。“吃吧，補充點糖分，提神。”
程硯白看著那包餅干，沉默了兩秒鐘，拿起來吃了。他吃得很急，像是餓了很久，餅干渣掉了一桌。紀棠又默默地遞了一瓶水給他，他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喝完才發現那是紀棠的水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沒事，我沒感冒。”紀棠說。
程硯白把水杯放回去，說了一聲“謝謝”。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紀棠聽到了。她不只是聽到了這兩個字，她還聽到了這兩個字背后藏著的東西——不是客氣，不是禮貌，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怕給太多打擾的、怕被人拒絕的卑微。
她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天放學后，紀棠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她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看到程硯白從教學樓里出來，低著頭快步往校門外走。她跟了上去，保持著大概十米的距離，像一條影子。他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車，她也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車。他把書包抱在胸前，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