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就是別多問，別多想，別人說什么都說好。
她沒說全對。
那天我加班到九點，回公寓時電梯終于修好了。
電梯里站著別西卜。
他今天穿黑色高領毛衣，頭發往后梳，露出額頭。手里拿杯咖啡。
加班？
嗯。
辛苦。
電梯在二樓停住。
門開，沒人。
別西卜伸手按住關門鍵。
這棟樓有些住戶不愿意坐電梯。他說。
我沒接話。
電梯到三樓。
他讓我先出去。
林先生。
我停住。
下個月房租，可以考慮提前交。
知道了。
我往301走。
他在身后說：最近天庭在查賬，物業費可能要漲。
我轉過身。
天庭？
別西卜喝了口咖啡。
只是個說法。
他笑著，眼鏡片反光。
晚安。
302的門開了一道縫。
莉莉絲探出頭，朝我招手。
進來。
她房間和我格局一樣，但裝修完全不同。墻壁刷成深紫色，掛滿霓虹燈管。客廳中央擺著環形補光燈，手機架在三腳架上。
茶幾上堆滿化妝品樣品。
她踢開沙發上的快遞盒。
坐。
我坐下。
哥們兒，莉莉絲點了支煙。焦油量15mg，煙氣中***含量標注已模糊。你欠房租了？
還沒。
別西卜跟我說物業費要漲。
她吐煙圈。
漲多少？
沒說。
她彈煙灰。
他在套你話。
什么意思？
莉莉絲把煙掐滅在易拉罐里。
這棟樓23戶，只有你一個人類。
她看著我。
他們都在猜你是什么來路。
我是什么來路？
她說：CPA沒考過的社畜。
你怎么知道？
加百列查的。
外賣員？
墮天使。莉莉絲又點了支。他以前是天堂戰將，后來跟路西法墮天，再后來路西法嫌他吃太多，踢出地獄。現在送外賣，月入七千，交五險一金。
她把煙盒推過來。
來一根？
我不抽煙。
那你在這棟樓里怎么活？
不知道。
莉莉絲笑了。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牙齒很白。
別西卜第一次催我租的時候，我說用靈魂抵。她說。他說不值錢。
我看著她。
地獄十八線小魔女，靈魂估值不夠交一季度物業費。
她把煙按進易拉罐。
后來我開始直播。
賺錢嗎？
第一個月虧八千。
現在呢？
這個月賺了三萬。
她指著墻角那一堆快遞。
都是樣品。品牌方送的。他們不知道我是魅魔，只知道我是流量十萬的主播。
手機震了一下。
別西卜的微信：林先生，明晚七點，物業辦公室，談一下物業費調整事宜。
我把手機給莉莉絲看。
她皺眉。
明天七點？
對。
天庭的人明天六點來查賬。
什么？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保安亭旁邊，三頭犬在巡邏，三個腦袋都戴著夜視鏡。
刻耳柏洛斯今天加班。她說。
所以？
所以明天有大人物來。
她轉頭看我。
別西卜叫你去物業辦公室，不是談物業費。
那是什么？
是要你在場。
她熄了燈。
屋里只剩霓虹燈管的粉紫色光。
天庭查賬需要符合三方在場原則。地獄方，天庭方，還有人間見證方。
她指我。
你是這棟樓唯一的人間租客。
我沉默。
手機又震。
不是別西卜。
是周總。
明早開會，所有人都必須到場。
我關掉手機。
莉莉絲打開環形燈。
我得直播了。她說。你回吧，明天記住一點。
什么？
別簽任何東西。
我回到301時，樓上又在放重金屬。
鼓點砸在天花板上，吊燈在晃。
我躺床上看天花板裂縫。
裂縫在擴大。
從燈座延伸到墻角，像樹枝分叉。
我看了一分鐘。
閉上眼。
睡不著。
爬起來打開窗戶。
樓下三頭犬還在巡邏。三個腦袋各戴一副夜視鏡，夜視鏡上貼著標簽。
左邊：安保部
中間：財務部
右邊：法務部
它抬頭看見我。
左邊那個頭抬起前爪，中間那個頭立正，右邊那個頭張嘴。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汪汪汪。
我把窗戶關上。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我去了物業辦公室。
前臺姑娘不在。
三頭犬趴在門口，左邊腦袋在啃骨頭，中間腦袋盯著我，右邊腦袋在看一本《物業管理條例》。
里面請。中間那個頭說。
我走進去。
別西卜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