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晌，我站起身來繼續鋤。
腿肚子發軟，腰像要斷了，但我沒停。
我知道這點疼算什么，上輩子我欠下的，比這疼十倍百倍。
晚上收工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我扛著鋤頭走在最后面，看著我爸和我哥的背影。
我爸走路有點跛，是前幾年摔的，沒舍得花錢治，就這么瘸著。
我哥的肩膀一邊高一邊低，是常年挑擔子壓的。
我媽站在院門口等著，遠遠看見我們就喊：“飯好了。”
進了院，我打了盆涼水洗臉。
水是井里現打的，澆在臉上激得我一激靈。
我撩起衣服擦臉的時候，看見我媽站在旁邊，眼睛盯著我的手看。
我低頭一看，手上的血泡全破了，掌心一片模糊。
我趕緊把手背到身后：“沒事，蹭破了點皮。”
我媽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我以為她去盛飯了，結果她拿了一小瓶紫藥水出來。
把我拽到油燈底下，抓著我的手給我上藥。
她的手粗糙，但是很輕，像怕弄疼我。
藥水上到一半，她的手開始抖。
不是累的，是心疼的。
她壓著嗓子說：“你干不動別硬干，有我和**呢，還有你哥。你以前那樣雖然混，可好歹不遭這罪。”
我把她的手握住。
“媽，以前那樣才是遭罪，遭的是你們幾個的罪。以后不會了。”
她沒抬頭，又給我上了兩下藥，然后端著藥瓶進了屋。
我聽見她在屋里擤了一下鼻子。
那晚我躺在炕上，看著房梁，聽見隔壁我哥翻了個身。
他也沒睡著。
黑暗里他問了我一句：“老二，你以后打算咋辦。”
我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哥，我想去賺點錢。”
他沒吭聲。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你別干傻事。”
“不干傻事，干正事。”
他沒再說話。
外面起了風，窗戶紙被吹得呼噠呼噠響。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
家里還有幾**業券，鄰縣的集市是哪天開。
半夜醒了一次，是被我爸的咳嗽聲吵醒的。
那咳嗽聲又沉又悶，像從胸腔最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聲都拖著尾巴，聽著讓人揪心。
我爬起來摸到他們屋門口。
“爹，你咋了。”
咳嗽聲停了，我爸悶聲說了句沒事，喝水嗆著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