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飛的碎木板，蒸發了邪祟------------------------------------------。。聞青棠提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紫檀木藥箱，半蹲在她身側。醫修的衣擺拖在滿是冰水和木屑的地板上，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所過之處，經脈里殘留的冰碴子迅速融化。。牙齒還在打架。“聞師姐，你再晚來半步，我的肩膀就廢了。”。她打開紫檀木藥箱，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一股濃郁的藥苦味飄了出來。，均勻涂抹在謝淼淼肩膀的傷口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滋啦聲。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聚攏。，硬是咬著嘴唇沒喊出聲。“裴師弟的劍氣里帶著極寒的妖力。沾上一點，經脈就會萎縮。”聞青棠拿出干凈的紗布，手法利落地纏繞兩圈，打了個結，“你膽子挺大，敢硬接他的劍。我那是正當防衛。”謝淼淼指著一地的冰渣子和爛木頭，“他弄壞了我的桶，打傷了我的肩膀，拍拍**走人了。這筆賬怎么算？”。。承重木柱斷了一半。到處都是被劍氣切碎的木屑。
這完全是生死搏殺才會留下的痕跡。
聞青棠的視線落在那灘碎裂的木桶上。
她深知裴臨失控時的破壞力。別說一個雜役弟子，就是內門排名前十的劍修，也撐不過三個回合。
謝淼淼全須全尾地坐在這里，本身就是個奇跡。
“這事兒……”聞青棠剛開口，樓梯處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沈照微走了上來。
他穿著太一宗首徒的標志性白袍。衣服上沒有一絲褶皺。手里捏著一塊用來記錄宗門支出的青玉簡。
沈照微停在樓梯口。
他的目光掃過被踹壞的大門，順著地上的冰層一路往里看。最終停在斷掉一半的承重柱上。
劍閣三層的氣溫極低。沈照微的呼吸平穩，連白霧都沒有呼出。
他翻開手里的青玉簡，手指在上面劃了兩下。
“百年紅木雕花門一扇。修復需三十下品靈石。”
沈照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在念賬本。
“烏木承重柱受損嚴重。更換需兩百下品靈石。”
他往前走了兩步，踩在冰層上。靴底和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地面青石板凍裂一十七塊。修復需五十下品靈石。”
沈照微合上青玉簡。視線下移，盯著坐在地上的謝淼淼。
“總計二百八十下品靈石。從你每月的雜役俸祿里扣。”
謝淼淼一腳踢開腳邊的冰塊，從地上蹦了起來。
動作太大扯到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她直咧嘴。
“大師兄！講不講理！”謝淼淼用完好的右手扯住沈照微的袖子，“這全都是裴臨干的！那個瘋子在三層亂放冷氣，我的桶都被他切碎了！”
沈照微任由她扯著袖子。目光平靜。
“宗門規定，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劍閣三層。你擅闖禁地，干擾內門弟子閉關。所有損失由你承擔。”
“你讓我來打掃衛生的！”
謝淼淼把那塊雜役木牌掏出來，懟到沈照微下巴底下。
“你早上親口說的，一層到三層，連灰都不能留！你根本沒告訴我三層有人！”
沈照微看著那塊木牌。
“我讓你打掃。沒讓你把門踹開。也沒讓你和裴臨動手。”
謝淼淼氣笑了。
她松開沈照微的袖子，轉身走到角落。
裴臨走之前揉成一團的那張廢紙，還靜靜地躺在冰面上。
謝淼淼彎腰把紙團撿起來。
紙張已經被冰水浸透，皺巴巴的。
她把紙團展開，走到沈照微面前，直接拍在他的手心里。
“看清楚。要沒我這張絕世無雙的清潔符，太一宗的武力頂點現在已經走火入魔，把整個劍閣拆了。我不光沒過錯，我還有功。”
沈照微看著手心里的那張草紙。
紙質極其低劣。上面用最便宜的朱砂畫著一個奇丑無比的笑臉。兩點一線。
沒有任何陣紋的痕跡。沒有靈力流動的回路。
這連一張廢符都算不上。這就是一張擦桌子都嫌粗糙的廢紙。
沈照微的眼神變了。
他用指腹輕輕摩擦了一下那個紅色的笑臉。
紙面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
這股氣息非常干凈。干凈到沒有任何屬性的偏向。不屬五行，不含劍意。
正是這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死死壓制住了這片區域殘留的狂暴妖力。
沈照微抬起頭。看著謝淼淼。
“這符。怎么畫的。”
“用手畫的。”謝淼淼翻了個白眼，“兩塊下品靈石一張，概不賒賬。看在同門份上，給你打個九折。連著我那個被切碎的水桶錢，一共十塊下品靈石。給錢，我要去食堂吃午飯。”
沈照微沒理會她的討價還價。
他將那張草紙仔細折疊好，收進袖子里。
“這符我收了。地磚的錢免了。”
“水桶的錢呢！”謝淼淼不依不饒。
沈照微轉過身，準備下樓。
“找裴臨要去。”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個瞬間。
空氣里的溫度，毫無預兆的變了。
原本因為裴臨的劍氣而極度寒冷的空氣，變得異常粘稠。
這種粘稠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濕氣。
聞青棠最先反應過來。
她常年和各種草藥打交道，對氣味極其敏感。
“大師兄。”聞青棠的聲音沉了下去。她反手扣住了藥箱的邊緣。
沈照微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右手已經搭在了背后的劍柄上。
謝淼淼吸了吸鼻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鉆進鼻腔。
那味道極度怪異。沒有臭氣，沒有血腥。純粹是一種東西在密閉的地下埋了成百上千年，突然挖出來后散發出的腐朽氣。
聞一口就讓人胃里泛酸。
味道的來源在三層的最深處。
謝淼淼越過沈照微的肩膀，看了過去。
最里面靠墻的那個木架子上，供奉著一把連劍鞘都沒有的殘劍。
劍身斷了一半，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銹。這東西放在這里起碼有幾十年，從來沒人動過。
殘劍正在微微顫抖。
劍刃表面的鐵銹開始剝落。剝落的地方，滲出了一滴黑色的粘液。
粘液順著殘破的劍鋒往下淌。
滴答。
粘液落在下方的木架上。
沒有任何聲響。
那塊堅硬的烏木架子，在接觸到粘液的瞬間，直接化成了一灘黑水。木材的紋理在黑水中扭曲、融化。
黑水順著架子的邊緣往下流，滴在地板的冰層上。
裴臨留下的那層連普通劍氣都無法劈開的極寒冰層，迅速消融。
冰層下方完好的青石地板，也開始發黑、變軟、化為黑泥。
這是一種絕對的腐蝕。無視靈力防御，無視木石的堅硬。
“退。”沈照微吐出一個字。
長劍出鞘。
清越的龍吟聲撕裂了三層粘稠的空氣。
沈照微的劍沒有指向那灘黑泥，而是直接斬向了兩人身前一丈遠的地方。
劍氣在半空中交錯，瞬間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銀色劍網。
劍網將他們三人和那灘不斷擴大的黑泥徹底隔絕開來。
太一宗絕學，鎖天劍陣。
沈照微極少用這套陣法。這套陣法重防守，一旦施展，就意味著敵人強大到無**面擊殺，只能強行困住。
黑泥停止了蔓延。
泥潭中央，開始往外冒黑煙。
煙霧極其細密。它們在半空中互相纏繞，帶著生命般的瘋狂扭動。
黑煙匯聚成了一張模糊的臉龐。
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漆黑的輪廓。
一股窒息的壓迫感從那張臉上散發出來。
謝淼淼覺得胸口被壓了一塊巨石。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在太一宗當了三年雜役，見過的最厲害的邪祟，也就是后山偷吃靈草的變異野豬。
眼前這團黑煙散發出的氣息，古老、邪惡、透著一種要將一切活物吞噬殆盡的饑餓感。
混沌邪祟。
沈照微的腦子里閃過古籍上的記載。
他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東西怎么會出現在太一宗的劍閣里。
九重天域承平已久。混沌邪祟早該在萬年前的神魔大戰中被徹底封印。
黑煙凝聚成型后，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
聲音直接穿透了耳膜，在腦子里炸開。
謝淼淼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聞青棠臉色慘白。她咬破舌尖，強行保持清醒。
右手一揚。
三枚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銀針脫手而出。
這是她淬了劇毒的本命法器。就算是化神期的大妖挨上一下，半條命也得交代。
銀針穿過沈照微的劍網，精準地釘入那團黑煙的核心。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銀針在接觸黑煙的瞬間，連融化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化為了虛無。
聞青棠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本命法器受損，反噬極重。
黑煙被激怒了。
它撞向沈照微的劍網。
刺啦。
堅不可摧的鎖天劍陣，在接觸到黑煙的邊緣時，竟然開始劇烈晃動。
銀色的劍氣正在被黑煙快速吞噬。
沈照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靈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
這東西根本不懼怕劍氣。它把劍氣當成了養料。
劍網的光芒越來越暗。
“帶她走！”沈照微厲聲喝道。
他反手握劍，準備強行引爆劍陣，拖延時間。
聞青棠一把拉起地上的謝淼淼，往樓梯口退去。
退路被封死了。
剛才那把殘劍滴落的黑泥，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順著地板的縫隙蔓延到了樓梯口。
整個木制樓梯已經被腐蝕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空洞。
黑煙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它放棄了啃咬劍網，直接分散成無數條極細的黑線，順著劍網的縫隙鉆了過來。
黑線在半空中重新匯聚。
目標直指最弱的謝淼淼。
謝淼淼看著鋪天蓋地撲過來的黑煙，腦子里一片空白。
逃不掉。打不過。
沈照微的劍氣沒用。聞青棠的毒針沒用。
她一個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的雜役，拿什么擋。
黑煙已經逼到了鼻尖。
腐朽的腥臭味幾乎要鉆進她的五臟六腑。
謝淼淼后退了一步。
左腳剛好踩在一塊硬邦邦的東西上。
是剛才那個被裴臨切碎的水桶碎片。
人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身體會先于大腦做出反應。
謝淼淼彎腰，一把抓起那塊碎木板。
木板邊緣極其鋒利。全是木刺。
她用力過猛，幾根粗糙的木刺直接扎進了她剛包扎好的右肩傷口里。
紗布被頂開。
一滴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剛好抹在碎木板尖銳的邊緣上。
謝淼淼根本感覺不到疼。
她雙手握著那塊半尺長的碎木板，閉著眼睛，對著那團已經撲到面門的黑煙，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滾開！”
碎木板脫手而出。
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
帶著那滴微不可察的鮮血。
準確無誤地砸進了黑煙最核心的位置。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沒有任何刺眼的光芒。
時間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沈照微準備自爆劍陣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聞青棠手里捏著的保命丹藥僵在了嘴邊。
那團連太一宗首徒的劍陣都能吞噬的混沌邪祟，在接觸到那塊沾血的碎木板的瞬間。
停滯了。
緊接著，發出一聲氣球漏氣般的微響。
噗。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那團不可一世的黑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色。
從極致的黑，變成灰色。
最后變成了一團毫無生氣的白煙。
白煙在空氣中飄散。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
黑煙消失得干干凈凈。
連地板上那灘腐蝕一切的黑泥，也變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點極淡的木頭清香。
啪嗒。
沾著血的碎木板掉在冰面上，滑出去了兩尺遠，撞在墻角停下。
整個劍閣三層，死一般的寂靜。
沈照微維持著舉劍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白灰。
聞青棠忘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那塊碎木板。
兩人的視線，最后同時緩慢地移動，停在謝淼淼身上。
謝淼淼保持著扔木板的姿勢。
她慢慢睜開眼睛。
看著空蕩蕩的前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被木刺扎出來的細小傷口。
“那什么……”謝淼淼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死寂，“這東西，算門派公敵吧？”
沈照微沒說話。
他走到墻角，撿起那塊碎木板。
木板上那滴血已經干涸了。只留下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他手指捏碎了一點地上的白灰。
沒有任何邪祟殘留的氣息。
沒有擊殺的痕跡。這是純粹的凈化。
抹除了存在的一切痕跡。
這種霸道到極點的凈化能力，沈照微只在宗門最核心的機密卷宗里見過。
他轉過頭，看著謝淼淼。
謝淼淼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大師兄，別這么看我。這木板可是你們太一宗的水桶。水桶砸死怪黑煙，這功勞得算水桶的。”謝淼淼理直氣壯地開始甩鍋。
她指著地上那灘廢墟。
“既然我除害有功，那十塊下品靈石該給我結算一下了？”
沈照微深吸氣。
長劍入鞘。
他走到謝淼淼面前。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直接扔進她懷里。
“五十塊下品靈石。封口費。”
謝淼淼手忙腳亂地接住錢袋。
錢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眼睛亮了。
“今天在這層樓里發生的一切，看到的所有東西。”沈照微的聲音沉到底，“爛在肚子里。敢往外說半個字，我親自把你扔進戒律堂的思過崖。”
謝淼淼立刻把錢袋塞進懷里，死死捂住。
“我今天來打掃衛生，什么都沒看見。沒看見裴臨發瘋，也沒看見黑煙。我這肩膀自己摔的。”
她回答得極其熟練。
“去食堂吃飯。”沈照微下達了逐客令。
謝淼淼歡呼一聲，連腳踝的扭傷都顧不上，繞過那個被腐蝕的大洞，順著樓梯邊緣的縫隙，一瘸一拐地跑了下去。
聞青棠看著謝淼淼消失的背影，轉頭看向沈照微。
“大師兄，那是混沌的氣息。”聞青棠的聲音在發抖。
沈照微看著手里的碎木板。
“查。劍閣近十年的所有出入記錄。查那個木架子誰放進來的。”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傳音符，直接捏碎。
“封鎖太極廣場，劍閣方圓五里設禁制。任何人不得靠近。”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一層。
謝淼淼跨出劍閣的大門。
五十塊下品靈石的重量壓在胸口，讓她覺得腳步輕快了不少。
去膳堂吃兩碗甜豆花，再加三個大**子。
她一邊盤算著午飯，一邊往前走。
就在她邁出太極廣場邊緣的那一瞬間。
距離四重天域極遠的地下深處。
一個被無數粗壯鎖鏈鎖住的巨大黑色石盤。
石盤表面布滿了干涸的血槽。
石盤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摩擦音。
巨大的齒輪，緩緩轉動了一格。
謝淼淼奔跑的腳步一頓。
她捂住心口。
那里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只有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昨晚沒睡好產生的錯覺。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被陰影籠罩的劍閣大門。
陽光照在她身上。
謝淼淼卻覺得后背發涼。
同一時間。
已經走到半山腰的裴臨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右手。
那個被謝淼淼貼過清潔符的位置，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暖意。
裴臨看著自己的手心。
一條極細的銀色光線，在他掌心一閃而逝。
他握緊拳頭，抬頭看向劍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