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體驗請打分
陳小滿死的那天，天氣很好。
他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我這一生有什么遺憾”，也不是“爸媽怎么辦”，更不是“我的瀏覽器記錄還沒刪”，他最后一個念頭非常樸素：今天公司團建，他是不是終于可以不用去了？
事實證明，人們對死亡最大的誤解，就是以為死了以后就能休息了。
陳小滿剛從身體里飄出來，還沒來得及擺出一個比較有文學性的pose，比如仰望天空回顧一生，或者嘴角帶笑地接受命運，旁邊就響起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陳小滿是吧？”
他扭頭一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路邊，手里拿著平板，胸前還掛著工牌，工牌上寫著：
冥界生命終止服務中心
外勤執行部
牛二
陳小滿愣了半天道：“牛……二？”
男人皺眉：“怎么了？”
“沒事。”陳小滿謹慎地說，“我以為你們一般叫牛頭。”
牛二嘆氣：“牛頭是崗位，不是名字。你們陽間人能不能別老用職業稱呼別人？你們會管所有程序員都叫格子衫嗎？”
陳小滿下意識得想吐槽說程序員也是職業啊，但考慮到自己剛死，人生地不熟，決定先保持禮貌。
牛二在平板上點了幾下道：“陳小滿，二十九歲。死亡原因，交通事故。死亡地點，建設路與花園街交叉口。死亡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七分二十三秒。”
陳小滿聽得一陣恍惚：“我死得這么精準嗎？”
“從業務流程上看，是的。”牛二抬頭看他，“但你也別太難過，我們這邊現在講究服務溫度。來，請您先給本次死亡體驗打個分。”
說罷他從包里掏出一個二維碼牌。
陳小滿看著牌子，只見上面寫著：您的滿意，就是我們前進的動力。
他沉默了。
牛二把二維碼往他面前又遞了遞：“掃一下。”
“我都死了，我拿什么掃？”
“哦，對。”牛二熟練地從兜里摸出一部手機，“地府便民機，臨時借用，五星好評送奈何橋快速通道券哦。”
陳小滿問：“一星呢？”
牛二面無表情：“會有專員聯系您了解情況。”
“聽起來你們還挺重視用戶反饋的。”
“不是。”牛二說，“主要是找到差評來源，方便我們內部追責。”
陳小滿又沉默了。
這是地府嗎？他好像看到了他公司，哦不對，前公司。
牛二見他不動，有點著急：“兄弟，幫個忙，這個月我們外勤執行部差評率已經超了，再超的話我年終獎就要沒了。”
“你們鬼差還有年終獎？”
牛二冷笑一聲：“不然呢？靠情懷勾魂嗎？”
陳小滿掃了碼，頁面跳出來，標題非常親切：
歡迎評價本次生命終止服務。
選項一：勾魂人員是否準時到達？
選項二：死亡過程是否流暢？
選項三：是否愿意推薦親友使用本服務？
陳小滿盯著第三項看了很久道：“推薦親友使用？你們這個問法也不太吉利了吧？”
牛二說：“產品部寫的，上次開會我提過，他們說這是行業的通用話術。”
“哪個行業？”
“不清楚，反正不是人干的行業。”
陳小滿給了四星。
牛二的臉立刻垮了：“為什么要扣一星？”
陳小滿指了指自己倒在馬路上的身體道：“死得有點疼。”
“疼是陽間物流的問題，我們只負責收件。”牛二熟練申訴，“你這個不能算到我頭上。”
“那你們為什么叫生命終止服務中心？”
“以前叫勾魂部，后來**說名字太傳統了，不利于品牌升級，就改了這么個名字。”
說話間，路邊開來一輛白色中巴車，車身上噴著幾個大字：
冥界接駁專線
生死有別，請勿追車
車門打開，里面坐滿了半透明的人，大家表情各異。有個大爺抱著保溫杯，有個姑娘還在低頭刷手機，一個穿睡衣的哥們兒問司機能不能讓自己先回家關個煤氣。
牛二把陳小滿推進車里：“上車，去辦入境。”
“地府還要**入境？”
“當然。”牛二說，“不然你以為死了就能亂飄？陰陽兩界現在都要講合法合規。”
車門關上，中巴緩緩啟動。
陳小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自己的人生現場越來越遠，**來了，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