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里------------------------------------------“光明里”站停下的時候，天邊還剩最后一絲亮光。，站在站牌旁邊打量四周。這一帶是老城區，街道不寬，兩側種著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樹干上刻著深淺不一的疤痕。路燈已經亮了，橘**的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搖搖晃晃的光斑。。，圍成一個半封閉的院子。外墻刷著淡**的涂料，但時間太久，已經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像一張洗了太多次的臉。院子里停著幾輛落滿灰塵的自行車，一棵歪脖子槐樹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樹杈上掛著一只破了洞的風箏。。。他站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門口，點了一根煙，先觀察了一圈。，窗戶亮著燈，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老大爺在看電視。一樓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二樓以上大多黑著，要么沒人住，要么住戶還沒回來。。不是正常的感應燈熄滅，而是那種——忽明忽暗，節奏不規則，像是有人在開關那里反復按。。。，過了馬路。。，里面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后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從玻璃窗后面探出來?！罢艺l？”
“大爺**，我是街道辦的?！绷稚顝目诖锾统鲋皽蕚浜玫恼f辭，順便亮了亮工作證——他把工作證從卡套里抽出來一半，露出照片和紅章，但擋住“異常管理**”那幾個字，“最近接到居民反映，說樓道里有異常情況，我來了解一下?！?br>老大爺把門打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后讓開了身子。
“進來吧?！?br>傳達室很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行軍床、一臺十四寸的小電視。電視里放著一部老電視劇，聲音開得很低，聽不清臺詞。
“您在這個小區干多久了？”林深問。
“八年。”老大爺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葉沫子沾在嘴唇上，“你說那個影子的事？”
林深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主動提了。
“您也見過？”
老大爺沒有直接回答。他放下缸子，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空，用那種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語調說了一句話：
“這個小區，二十年前不是這個樣子的?！?br>林深等著下文。
“光明里以前叫‘向陽院’，是紡織廠的職工宿舍。九幾年廠子倒閉了，房子賣給私人。這么多年住進來搬出去的，什么人都有。”老大爺頓了頓，“但影子是最近才出現的?！?br>“最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上周三。”老大爺說得斬釘截鐵，“因為我周二晚上巡過一次樓，什么都沒看到。周三早上六點，三號樓一單元的張阿姨下樓買菜，在二樓拐角看到了?！?br>林深掏出手機做記錄：“她看到了什么？”
“她說看到墻上有一個人的影子，但樓道里沒有那個人?！崩洗鬆數穆曇魤旱土耍袷桥卤蝗寺牭剑皬埌⒁桃詾槭怯腥硕阍谒砗螅仡^一看，什么都沒有。再轉回去看墻，影子也沒了?！?br>“后來呢？”
“后來就不止一個了?！崩洗鬆斬Q起三根手指，“到上周六，三號樓三個單元都有人在樓道里看到了影子。昨天，二號樓也開始了?！?br>林深皺眉：“二號樓以前沒有？”
“以前沒有?！崩洗鬆斂隙ǖ卣f，“就是從昨天開始的。而且——”
他忽然停住，眼神飄向窗外。
門外什么都沒有，只有空蕩蕩的院子和那棵歪脖子槐樹。
“而且什么？”林深追問。
老大爺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說：“而且影子在長。”
“長？”
“一開始只在墻上，大概這么大?！崩洗鬆斢脙芍皇直葎澚艘粋€臉盆大小的圓，“現在它們在臺階上、在防盜門上、在天花板上——到處都是。而且越來越黑。黑得不像是影子，像是有人用墨汁在墻上潑了一個人形?！?br>林深把這段話記下來，又問了一句：“大爺，您自己見過嗎？”
老大爺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反復了好幾次，最后只說了一句：“天黑了，你早點回去吧。”
林深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
他站起身道謝，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大爺忽然又開口了。
“年輕人?！?br>林深回頭。
“你那個工作證——”老大爺指了指他手里的卡套，“‘**’是什么局？”
林深把工作證塞回口袋，笑了笑：“文化局?！?br>老大爺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但那個眼神讓林深覺得，他什么都沒瞞過去。
三
出了傳達室，林深沒有離開。
他站在院子里，掏出“錨點”打開。黑色屏幕上跳出一堆看不懂的波形圖，右上角有一個小圓圈，現在是綠色的，標注著“正?！眱蓚€字。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走到二號樓一單元門口的時候，“錨點”的圓圈變成了**。
“異常波動。強度：低。”
屏幕上彈出這行字。
林深抬頭看了一眼二號樓一單元。樓道燈是滅的，整個單元門洞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線照亮了一樓樓道。水泥墻面上刷著各種小廣告——通下水道、開鎖、搬家公司——密密麻麻，像一個牛皮癬病人。
影子在哪里？
林深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從一樓開始往上照。墻壁正常，臺階正常，扶手正常。一切正常。
他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錨點”震了一下。
**變成橙色。
“異常波動。強度：中。來源方向：上方。”
上方。
林深抬頭，手電筒的光柱指向三樓的樓梯間。
什么也沒有。
但那道光柱打到三樓天花板上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光線的邊緣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形狀。
不是圓形。
光柱是圓形的，按理說打到平面上應該是正圓或橢圓。但天花板上的光圈缺了一塊，像是有什么東西擋住了光線。
而那個東西，是黑色的。
不是一個物體的顏色黑。是沒有光線反射的、絕對的黑。
林深把手電筒移開，又移回來。
那塊黑色消失了。
他站在二樓拐角，心跳得很快。后背貼著墻壁，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
他開始后悔沒有叫蘇晚一起來。
但他也知道，如果連一個F級異常都要人陪著，他就不配拿那**作證。
林深咬了咬牙，繼續往上走。
四
三樓。
“錨點”的橙色開始向紅色過渡。
四樓。
林深看到了第一個影子。
它就貼在四樓到五樓之間的樓梯拐角處的墻上，大約有半人高，形狀像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它一動不動，顏色比周圍的陰影深得多，像是墻面上的一塊淤青。
林深站在兩米外，沒有靠近。
他仔細看著那個影子的邊緣。它不像正常的影子那樣邊緣模糊、逐漸過渡到淺灰，而是邊界清晰得像用刀切出來的。影子里面沒有任何細節，就是純粹的、一片黑暗。
他舉起“錨點”對準它。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異常編號：暫未查詢到匹配記錄。特征分析：影子類異常。行為模式：靜止。威脅評估：低?！?br>低。
林深稍微松了口氣。但他沒有放松警惕。蘇晚說過，影子不會主動傷害人，但它會“移動”。
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大約三十秒。
影子動了。
不是慢慢的、滑動的動。是一瞬間從一個位置跳到了另一個位置——從墻上跳到了臺階上，距離大約一米。
林深的呼吸頓了一下。
但影子沒有繼續動。它停在臺階上，保持著同樣的蜷縮姿勢，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深調整了一下呼吸，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影子的形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蜷縮的身體稍微展開了一點，像是抬起了頭——如果它有頭的話。
林深停下腳步。
他想起了蘇晚的話：“不要主動招惹它。”他現在的任務是調查，不是收容。他需要記錄影子的行為模式、出現位置、變化規律，然后回去匯報。
他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快門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響了一下。
回聲還沒消失，走廊盡頭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不是他所在的這一層。
是五樓。
然后六樓。
然后一樓。
所有樓層的聲控燈在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線把整個樓道照得如同白晝。
林深的影子被光線撕扯成好幾個方向，散落在臺階和墻壁上。
而那些本不該存在的影子——
它們全都消失了。
“錨點”的數據歸零，圓圈重新變回綠色。
林深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樓道里傳來的。是從頭頂傳來的——六樓的天臺。
有人在上面走著，腳步聲很輕，但很清晰。
咚。
咚。
咚。
一步一步，穩穩當當。
林深抬頭，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不是那種不存在的影子。是他自己的影子，被頭頂的燈光投射上去的。
不對。
他的影子不應該在天花板上。燈光在他頭頂，影子應該在他腳下。
林深低下頭。
他的腳底下有影子。
天花板上的那個影子，不是他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