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孔------------------------------------------。。。。焊接點還在反光。三輛黑色裝甲車堵在入口。車身印著猩紅集團的標識——那個倒過來的C，纏著藤蔓。穿重型戰術背心的人在場地里走動。有人拍照。有人搬東西。有人拿著探測器，貼著地面來回掃。。。轉身。沿排水溝往東走。繞到垃圾場背面的山坡上。。。金屬構件。塑料碎片。工業廢渣。一層蓋一層。昨晚留下的痕跡——腳印、彈殼、被撞翻的推車——全埋進去了。。順著山坡往下走。。巨大的水泥池子。工業廢水混著雨水，表面漂著一層油膜。晨光照上去，泛著彩色的光。化學試劑的刺鼻味從池面蒸上來，嗆得他瞇了一下眼。。管口銹跡斑斑，鐵柵欄歪在一邊。螺栓松了。他蹲下來摸了摸——螺紋上沒有新銹。不是自然松動。是被人擰松的。。。鉆進去。。腳踝深的水，混著廢液。化學試劑的味道更濃了，熏得他眼睛發酸。右膝蓋每走一步都嘎吱響。散熱槽的報警從間歇蜂鳴變成持續低鳴。。到頭了。
一扇鐵門。沒有鎖。門縫里漏出光。不是自然光。是慘白色的日光燈。
推開門。
R-7實驗分站的廢氣處理層。和上次從豎井進來的位置不一樣。這次他從地下繞到了檔案柜室的另一側。
走廊盡頭。那面玻璃墻還在。
五排金屬柜體。整整齊齊。檔案柜。上面印著“生命稅協議”和“歸檔責任人：弗拉德·德古拉”。空氣里有舊紙張的干燥氣味。和上次一樣。灰塵在慘白的燈光里慢慢浮動。
圣銀碎片開始震動。
不是脈沖。是持續的、低頻的共振。像音叉被敲響之后不肯停歇。頻率穩定在一個特定波段。虎口的皮膚微微發麻。
一句提示從義體深處彈出來。
全身骨導聲紋哈希。64-128Hz。
他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他是鑰匙。
凱恩走到檔案柜前。柜體表面覆著一層藍灰色的氧化層，和之前那塊金屬板一樣。柜門中央有一個掌印形狀的凹槽。
他把右手按上去。
圣銀碎片接觸柜體。共振頻率一下子跳升。義體內部某個不認識的模塊自動激活——顱骨、肋骨、脊椎，同時響起一段生物電信號。像有電流從骨頭里往外沖刷。
柜門上的感應面板亮了。掃描他的掌紋。皮下血管。全身骨骼的聲學共振頻譜。
咔。
鎖開了。
第一層門緩緩向外打開。金屬摩擦聲低沉地滾過走廊。密封層破裂。陳腐空氣涌出來——那種被密封多年之后第一次接觸外界的氣味。干燥。帶一點金屬銹。
面板彈出一行黃字。
“警告：檢測到鎖定序參數異常。原始解鎖序列已被外部指令修改。當前操作可能觸發不可預見的系統級響應。是否繼續？”
凱恩看著那行字。
被外部指令修改。德古拉。
他低頭看了一眼柜門。已經打開一條縫。縫隙里沒有光。只有黑。
但圣銀碎片的共振沒停。一下一下。像心跳。
里面不是空的。
他在面板上按了確認。
門完全打開。
柜體內部比預想的深。六個內格。兩排三列。前五個格子——空的。原本放晶片或數據模塊的位置只剩一層薄灰。有人取走了內容物。
第六個格子。
里面放著一個金屬盒。手掌大小。藍灰色氧化層。敞著口。
空的。
一個正方形凹槽。底部鋪著黑色絨布。原本應該放在這兒的某樣東西被取走了。
空槽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燒焦的。邊緣卷曲發黑。中間部分勉強能讀。字跡被高溫熏烤得扭曲變形。
“舊羅塞塔區。附樓三層。移植階段的第三人。本約簽署方————”
打印簽名部分完全燒斷。只剩一個焦黑的不規則缺口。
他撿起紙條。翻過來。
背面有鉛筆壓痕。很淺。幾乎看不清。但在日光燈的慘白光照下能辨認出一些輪廓。
一個姓氏。
以“斯”開頭。
斯。
凱恩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空金屬盒沒拿——太大。而且圣銀碎片對它沒有反應。
正要轉身。系統面板又跳出一行字。白色的。
“LT-01-CX-07。你的前任呼叫日志已被清除。”
凱恩的動作頓了一下。
前任。
他抬頭看向墻角的揚聲器。之前一直沉默。現在傳來合成語音。沒有感情。每個字的間距一模一樣。
“零級授權體·前任。名稱與編號均已被原始操作人永久刪除。刪除時間戳：2189年11月2日。操作人：弗拉德·德古拉。系統僅保留了一條不完整的日志收據。”
前任。
2189年11月2日。
德古拉抹掉了一個人的所有存在痕跡。只留下時間戳。和“權限已替換”的記錄。
檔案柜內層空槽里原本存放的東西。也是同一天被取走的。
凱恩把手從金屬盒上移開。最后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柜體。六個內格。五個空。第六格只剩空槽和燒焦的紙條。
這間柜子不是用來存放答案的。
它是指路牌。
他把紙條從口袋里掏出來。展開。確認了一遍地址。
“舊羅塞塔區。附樓三層。”
合上柜門。
走出走廊。經過一臺老式終端機。凱恩停了一下。單手鍵入一串指令。查看系統日志。屏幕上的字符一行一行跳出來。
檔案柜激活成功。
授權體LT-01-CX-07已確認。
鎖序參數異常已檢測。操作人選擇繼續執行。
日志記錄已上傳。收件人：弗拉德·德古拉。
上傳成功。德古拉已經知道他激活了柜子。
凱恩關閉終端機。原路返回。
從廢液處理池旁的水泥管口鉆出來的時候，晨光已經穿透了垃圾場上空那層灰蒙蒙的霧。遠處天際線上，晨星城的東區輪廓隱約浮現。低矮的舊建筑和高聳的新大廈混在一起。舊羅塞塔區就在那個方向。
他邁步往前走。
右膝蓋還在嘎吱響。散熱槽還在報警。每走一步，膝蓋關節發出低沉的蜂鳴聲，像一根繃緊的金屬絲，裹著劣質潤滑油。
口袋里的紙條折成了一個很小的方塊。邊角尖的。
圣銀碎片在虎口發出最后一次脈沖。頻率穩定。方向明確。像指南針。
指向舊羅塞塔區。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東邊的天空泛出魚肚白。遠處，晨星城的霓虹燈開始熄滅——一塊，兩塊，一整片廣告屏同時暗下來。頭頂的公共廣播響了一聲。一個沒有感情的合成語音宣布新的一天開始。
“晨星城信用結算窗口已開放。續費周期開始。請所有注冊居民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身份確認。逾期未確認者，視為自動放棄信用資格。”
廣播重復了兩遍。
凱恩沒停。走在還沒被晨光照亮的街道上，穿過熄滅的霓虹和正在蘇醒的城市。
他還有一扇門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