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結果躺下就著了。一覺到天亮。，周滿已經走了。桌上放著一碗粥，上面蓋著碟子。粥還是溫的。，把玉從領口里拉出來。淡青色。裂縫還在。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冰的。“你到底是不是她的？”他小聲問。玉沒理他。，他一直在想昨天的事。她站在書架前面，沒拿書。她經過他身邊，手指動了一下。想碰什么？碰他？碰他的玉？。他推開門，里面沒有人。空氣里有陳年紙墨的味道，混著木頭和灰塵。，蹲下來。今天不急著掃地。他把筆記從衣服里抽出來，翻開第三頁。第七條空白。空白處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見。不是用筆寫的，是用針尖刻的。，陽光照在紙面上，那行字反光。“代價是——你。”。。你。是誰？是他？是她？還是寫筆記的人？，塞回去。站起來，拿起掃帚。。。高跟鞋。咯咯咯。。門被推開了。她站在門口。白裙，木簪，淺灰色眼睛。手里拿著一本書。她沒看他，徑直走向書架最后一排。
陳玄低著頭，繼續掃地。沙沙沙。她走到最后一排，停下來。站了三秒。轉身。經過他身邊，沒停。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門關上了。
三秒。就三秒。
陳玄放下掃帚，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廊空蕩蕩的。高跟鞋的聲音已經遠了。他低頭看地上。門口的石板上，放著一片白色的花瓣。干的。薄得透明。
他蹲下去撿起來。花瓣在指尖碎了，像紙灰。
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她蹲下來，把花瓣放在門口。手指碰到石板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猶豫。
陳玄站起來。把掃帚拿起來。沙沙沙。
回雜役堂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片花瓣。紙灰。他腦子里閃過燒信時的火焰。那封寫著“不要去”的信。紙灰是黑色的。花瓣的灰是白色的。不一樣。但一樣脆。一碰就碎。
他走到雜役堂門口。推開門。周滿坐在凳子上補襪子。
“今天回來得早。”周滿說。
“今天沒什么書要掃。”陳玄躺到床上。
“聽說琉璃仙宗的人下周到。”周滿咬斷線頭。“來我們書院交流。”
陳玄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琉璃仙宗？”
“嗯。每年都來。圣女帶隊。”周滿把襪子疊好，塞進枕頭底下。“你問這個干嘛？”
“好奇。”
“好奇死了。”周滿笑了。
陳玄沒笑。腦子里在轉。圣女帶隊。她會不會來？
第七天。她來了。
陳玄正在擦窗戶。腳步聲從門口過來，在他身后停了。他沒轉身。繼續擦窗戶。玻璃亮了，能照出人影。他在玻璃里看到了她。站在他身后三步遠。
“你叫什么？”她問。
“陳玄。”
“陳玄。”她重復了一遍。“你的玉，能給我看看嗎？”
陳玄轉過身。她站在三步外。淺灰色眼睛看著他。不是看別處，是看著他。眼睛里有東西。不是冷漠，不是怕。是別的。
“你為什么不讓看？”她問。
“因為你不說實話。”
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攥了一下。
“我怎么不說實話了？”
“你說玉是你的。但你沒說為什么在你那。為什么又在我這。”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沒說。
“那塊玉，是我放在你襁褓里的。”
陳玄的抹布掉在地上。水濺出來，打濕了她的裙擺。她沒低頭。
“你放的？”陳玄的聲音有點緊。“你認識我母親？”
她看著他。這次沒躲。
“我就是***。”
藏書閣里安靜下來。窗外有鳥叫，叫了三聲，停了。
陳玄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臉上沒有皺紋。皮膚白。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
“你多大？”他問。
“三百二十七。”
“三百二十七？”陳玄的聲音高了半度。“那你生我的時候——”
“三百一十。”
陳玄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你為什么把我扔在道觀門口？”
“因為你不能跟著我。”
“為什么？”
“因為你跟著我，會死。”
陳玄的手指停住了。
“誰要殺我？”
“韓真。”
陳玄低下頭。地上，抹布濕了，水漬滲進地板縫里。
“我知道。”他說。“他用我擋災。”
“你知道？”
“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陽從窗戶移到墻上，從墻上移到天花板上。
“你不怕？”她問。
“怕。”陳玄抬起頭。“但我更怕不知道為什么。”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像他。”她說。
“像誰？”
“像你父親。”
“我父親是誰？”
“天衍書院的長老。韓真的師兄。他發現了天道執棋者的秘密，被滅口了。”
陳玄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天道執棋者是誰？”
“你現在還不能知道。”
“你什么都不告訴我。那你來干嘛？”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他胸口上方一寸。沒碰到。玉亮了。銀白色的光。比上次亮，比上次燙。她的手指縮了回去。
“你的命格，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刻進去的。”
“誰刻的？”
“我。”
陳玄的抹布又掉了。這次他沒撿。
“你刻的？”他的聲音很平。
“你父親被人害死的時候，你在***肚子里。韓真要斬草除根。我只能把你的命格改成絕命，讓他們以為你活不長，不會威脅到他們。”她的聲音在抖。“但代價是——你真的活不長。”
陳玄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你不恨我？”她問。
陳玄抬起頭。她站在兩步外。眼眶紅了，沒哭。嘴唇在抖。
“恨。”他說。“但我更恨那個害死我父親的人。”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砸在地上。
陳玄走過去。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涼的。他用拇指擦掉那滴淚。
“你別哭了。”他說。“你一哭，我的玉就燙。”
她看著他。笑了。嘴角往上彎，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和她之前那個面具一樣的笑不一樣。
“你像你父親。他也很會說話。”
“他也話多？”
“嗯。很多。跟你一樣。”
“我還能見到你嗎？”陳玄問。
“不能。”
“為什么？”
“因為韓真在盯著你。我見你越多，他越懷疑。”
“那你怎么進來的？”
“我是琉璃仙宗的圣女。借閱第七層藏書。名正言順。”
陳玄看著她。她看著他。
“我走了。”她說。“你別找我。我也不會再找你。”
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你的玉，好好收著。它比你的命重要。”
“知道。”
她走了。腳步聲遠了。門關上了。
陳玄站在原地。手里沒有抹布。他蹲下去撿起來。抹布干了，硬了。他把抹布放進水桶里。水桶里的水是早上換的，還干凈。抹布泡下去，水變渾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夕陽已經落了，天邊還剩一道橘紅色的光。風吹過來，冷的。
腦子里閃過她剛才的話。當年刻你命格的人，是我。
他摸了**口的玉。玉是溫的。和她的淚一個溫度。
他攥緊玉。玉燙了一下。
陳玄對著空蕩蕩的藏書閣，笑了。
“韓真。你讓我當替死鬼。我母親幫我改了命格。現在她告訴我了。”
“你以為我是棋子。其實我是來掀棋盤的人。”
他拿起掃帚。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