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星，是我活著的證據------------------------------------------，第一趟帶了錄音筆，第二趟帶了攝像機，第三趟只帶了兩個文件夾，和一個沒系領帶的組長。，茶杯擺在桌角，水還熱著，杯沿留著一圈淺黃的印子。喬野梨站在中間，沒坐，也沒看他們。她穿的是昨天那件灰毛衣，袖口磨出了線頭，左手食指還沾著鉛筆灰，沒洗。“喬同學，”組長開口，聲音不高，“我們想請你澄清一下，那些畫……是不是你畫的？”。“有學生舉報，說你抄襲網絡插畫，還偽造創作時間。我們調了監控，圖書館那晚，只有你一個人。”，看自己鞋尖。右腳鞋底粘著一小塊梧桐葉，干了，邊緣卷起來，像被踩過好多次。“我沒抄。”她說。“那這些畫，”組長把一疊打印紙推過來，“為什么和網絡上的圖一模一樣？”。她只說：“我畫過什么，就該被記住什么。”。空調嗡嗡響，墻角的綠蘿葉子耷拉著，土干了，盆邊有幾粒灰。。他合上文件夾，說：“溫知遙，你進來。”，溫知遙站在門口。他沒穿校服，只穿了件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舊疤。他手里抱著一本硬皮本子，封面是深藍的，邊角磨得發白，像被摸了無數遍。，也沒看校長。他走到桌前，把本子輕輕放下去，沒發出聲音。。，日期：2023年3月12日，時間：7:15，地點：高三（2）班，左數第三排靠窗座位。畫的是窗臺上的仙人掌，花苞沒開，鉛筆線很輕，旁邊寫著：“她今天沒吃早飯，畫了三遍花，說它像我。”
第二頁，3月13日，8:03，走廊盡頭，天臺門邊。畫的是風，幾道斜線，底**：“她站了十分鐘，沒動，風吹亂了頭發，她沒理。”
第三頁，3月14日，12:47，食堂后門，垃圾桶旁。畫的是一個被扔掉的面包，上面沾著醬油，旁邊寫著：“她撿起來，擦了擦，放回了袋子里。她說，浪費不好。”
每一頁都這樣。三百七十二張。日期精確到分鐘。地點具體到墻角的瓷磚編號。畫的都是她——她低頭寫字的樣子，她趴在桌上睡著時睫毛的影子，她蹲在花壇邊給一只死掉的蜻蜓蓋紙片，她把橡皮削成小船，放在水槽里讓它漂。
沒人畫過這么多細節。沒人記得這么多小事。
組長翻到中間，一張畫：教室后排，她正用鉛筆在草稿紙上涂鴉，頭頂飄著一串音符，細得幾乎看不見。旁邊寫著：“她沒哼歌，但我知道她在聽《River Flows in You》。耳機線斷了，她沒換。”
再往后，是3月28日，凌晨4:17，圖書館，窗邊。畫的是溫知遙自己——低頭看書，側臉被臺燈照著，睫毛在紙上投出一道細影。他沒畫自己在抄題，沒畫自己在熬夜，只畫了她畫他。
底下一行小字：“她畫我那天，沒說話。我也沒說話。但我知道，她記得我。”
組長的手停了。他沒翻下一頁，只是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紙頁發出輕微的“啪”一聲，像舊書合頁。
他抬頭，看喬野梨。
“你畫的，都是真的？”
她點頭。
“你為什么畫這些？”
她看著他，沒回答。她只是抬手，把袖口那點鉛筆灰，輕輕蹭在桌角——那里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去年校工修椅子時留的。
溫知遙站在原地，沒動。他襯衫第二顆扣子松了，領口歪著，像被風吹過一次，沒再整理。
組長沉默了很久。他起身，把本子抱在懷里，沒說要帶走，也沒說要還。
“這孩子，”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比我們想象的更清醒。”
他轉身往外走，沒回頭。校長跟在后頭，手里捏著一疊文件，紙邊被汗洇濕了，像那張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
門關上時，帶起一陣風，吹動了桌角那杯茶。水晃了一下，沒灑，只是晃了晃，又靜了。
喬野梨沒動。
溫知遙也沒動。
他們站在原地，像兩棵被風吹過，但沒倒的樹。
走廊盡頭，有人在拖地。水桶里的水渾的，拖把頭掉了一撮棕毛，粘在瓷磚縫里，沒撿。
喬野梨低頭，看自己鞋尖。那片梧桐葉還在，干了，卷著，像一枚小小的、被遺忘的信。
她抬腳，輕輕踩了一下。
葉碎了，灰撲撲地粘在鞋底。
溫知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從門口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那件袖口有墨跡的，領口歪著的。
他走過去，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沒推，也沒謝。
他轉身，往門外走。
她跟在他身后。
走廊燈壞了兩盞，一明一暗，照得地上影子斷斷續續。
樓梯口，一個清潔工推著車經過，車輪壓過水漬，發出“吱——”一聲，像舊門軸。
他們沒說話。
走到校門口，鐵門半掩著，鎖扣上那條褪色的紅繩還在，風一吹，輕輕晃。
溫知遙停下。
喬野梨也停下。
他沒回頭，只說：“明天，我來接你。”
她點頭。
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帶著點梧桐葉的潮氣，還有遠處食堂后門飄來的油煙味。
她沒動。
他也沒動。
直到那條紅繩，又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