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清醒，他慌了------------------------------------------。，指尖發(fā)沉，滑了好幾下才按掉鬧鐘。睜開眼，頭疼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卻又吐不出來。。，江之昊已經(jīng)起床，正坐在書桌前刮胡子，下巴上涂著半臉白花花的泡沫。，眼神里藏著點看熱鬧的笑意，“醒了？”，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放下剃須刀，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那你還記得，昨晚你干了什么嗎？”，眉頭輕輕一皺：“什么意思？你昨晚喝斷片了。我和周明、譚子越架著你回來的，你一路上都在喊一個名字?！??！罢l？顧早早?！?，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一直在喊，周明問我這人是誰，我說我哪兒知道，你從來沒跟我們提過?！保瑳]說話?！斑@還只是路上?！苯焕^續(xù)說，“你在**攤拿手**了個電話，打給了顧早早，打了快兩分鐘，你對著電話說了好多遍‘我喜歡你’，旁邊幾桌都聽見了，我們攔都攔不住?！?br>張尋的眉心瞬間擰緊，他從枕頭邊拿起手機，點進通話記錄。
最頂端那一條，刺得人眼睛發(fā)疼：昨晚十一點十二分撥出，通話時長1分58秒。***：顧早早。
他盯著這三個字，宿醉混沌的腦海里，碎片開始一片片上浮，**攤的煙味，啤酒的苦澀，塑料凳子硌著大腿的生硬，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胸口像是堵著什么，脹得肋骨發(fā)疼，撐了整整兩年，終于在昨晚崩開。
是他自己，主動撥出的那個號碼。
“所以，”江之昊往前探了探身，“顧早早到底是誰？”
張尋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心理學(xué)系的。”
“心理學(xué)系？”江之昊瞬間挑眉，“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高中同學(xué)?！?br>“高中同學(xué)？”江之昊差點笑出聲，“你有個高中同學(xué)在本校，從來沒提過，喝醉了喊一整晚，還半夜打電話告白，你管這叫高中同學(xué)？”
張尋沒有接話，更多記憶不受控制地涌上來——他聽見自己昨晚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聲，清晰又沙啞：“顧早早，我喜歡你。”一遍，兩遍，三遍，四遍，電話那頭只有沉默，漫長的、讓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說了那句：“你走的那天，湖市下了一整天的大雨。”
再然后就是混亂的搶奪，雜音，拉扯。“咔嗒”一聲，通話被強行切斷。
張尋猛地睜開眼，從回憶里抽離。
江之昊站起來，靠在床梯旁看著他，臉上的玩笑散了：“她有回你嗎？消息、電話，任何反應(yīng)？”
張尋低頭看向手機，消息列表空白，通話記錄里沒有未接，沒有回撥。那1分58秒，孤零零地躺在最頂端。
“沒有?！?br>江之昊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就當(dāng)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
張尋沒有回答，他踩著床梯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剩下的小半杯涼水一口灌進喉嚨，冷意從胸口一路沉到胃里。
他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在臉上。直起身看向鏡子，眼底一圈淡青，頭發(fā)亂翹著一撮，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擰緊水龍頭，出來拿起手機。
那條通話記錄還在，他看了兩秒，把手機塞進褲兜，沒刪記錄，沒發(fā)消息，沒加微信。
他拿起書包，轉(zhuǎn)身準(zhǔn)備出門。
江之昊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嘆氣：“你就這么走了？心理學(xué)系就在前面那棟樓，走路不用十分鐘。電話你打了，心意你說了，現(xiàn)在你清醒了，就打算當(dāng)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張尋腳步?jīng)]停。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他低著頭下樓，書包單搭在一邊肩膀。三月的陽光兜頭澆下，刺得他微微瞇眼，前方是哲學(xué)系教學(xué)樓，再往前走十分鐘，就是心理學(xué)院。
走到那個十字路口時，他的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路口往左，是哲學(xué)樓；往右，是心理學(xué)院。路牌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著書包帶子，目光落在“心理學(xué)院”四個字上，停了兩秒。
然后他偏過頭，往右邊那條路看了一眼，梧桐樹剛冒新芽，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路面上，盡頭那棟灰色的樓，就是她每天上課的地方。
他沒有邁步。
只是站著，看了幾秒，然后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往左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個早晨，顧早早紅腫著眼睛走出了寢室樓。她要去隔壁大學(xué)找陸路和李超，去問清楚，他這兩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兩條路在陽光里交錯而過，誰都沒有看見誰。
但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昨晚他掛掉電話后，顧早早抱著那本《普通心理學(xué)》，哭了很久很久，把“心理學(xué)”三個字，洇成一團模糊的印記。
他只知道，昨晚他打了一通不該打的電話，1分58秒，說完了兩年都沒敢說的話，而她那邊，自始至終，一個字的回應(yīng)都沒有。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個他以為沒有回應(yīng)的早晨，她正在拼命靠近他所有看不見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