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書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柴房的小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晨光。他窩在草堆里，身上裹著那床薄得透光的破褥子，正做著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出租屋，電腦屏幕還亮著，泡面還冒著熱氣，他伸手去拿鼠標，然后鼠標變成了一把斧頭，斧頭上站著一只烏龜，烏龜張嘴說“叮——”。。不是烏龜在叫，是系統在叫。“新手保護期第二天。現在發布第二個新手任務。”，稻草從頭發上簌簌往下掉。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大清早的，能不能讓我先洗把臉？”，自顧自地往下念：“任務內容：潛入林家藏經閣，偷取一本玄階以上功法。任務時限：今晚子時前。完成獎勵：80積分，聚氣丹三枚。失敗懲罰：扣除80積分。當前積分120，扣除后剩余40。”。“藏經閣？”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墻外的人聽見，“你說的是那個門口站著兩個煉氣五層護衛、圍墻上還貼著警戒符的藏經閣？是的。你當我腦子有坑啊？”他直接把口頭禪甩了出來，“上次讓我挑戰煉氣七層的大小姐，這次讓我去偷藏經閣——你是不是覺得我活過第一天，第二天就可以隨便浪了？本系統已對任務可行性進行詳細評估。林家藏經閣由兩名煉氣五層護衛輪值，每兩個時辰換崗一次。換崗間隙存在約三十息的重疊空檔期——具體來說，前一班護衛會在換崗前三十息開始收拾裝備準備交接，后一班護衛會在換崗時間到達后三十息內就位。這個空檔期內，藏經閣大門無人看守。三十息足夠宿主使用龜息功潛入并完成功法挑選。”。系統說得倒是很具體——連空檔期的精確時間都算好了。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就算能進去，里面的功法都有禁制符咒吧？我一碰就觸發警報，那不是自投羅網？藏經閣一樓所有黃階功法均設有基礎禁制。二樓玄階功法則因年久失修，部分禁制已失效。系統可實時掃描禁制狀態，引導宿主避開有效禁制。宿主只需要放開感知，系統會通過視覺提示標注危險區域。你還有這功能？”
“戰斗模式中的環境掃描功能可延伸至潛入場景。基礎掃描免費，禁制分析按次計費，每次20積分。宿主需要啟用嗎？”
林北星咬了咬牙。“用。活都活不下來，省積分有屁用。”
“已扣除20積分，剩余積分100。禁制掃描功能已開啟，將在宿主進入藏經閣后實時標注禁制位置。”
林北星從草堆里爬起來，把《龜息功》和《驚鴻步》兩本冊子貼身藏好。推門出去的時候，外院還籠罩在晨霧里，空氣里有一股子露水和柴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孟平已經在井邊洗菜了，看見他出來，抬起頭喊了一聲“星哥早”，然后又低下頭繼續洗。
林北星走到井邊打水洗臉。冰涼的井水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一邊擦臉一邊在心里盤算：白天照常干活，不能讓人看出異常；傍晚收工后趁著天黑人少行動；龜息功運轉到最大壓制氣息；偷到功法之后立刻走，不貪多。
系統說那三十息空檔足夠他進去挑一本。但他覺得系統在計算的時候少算了一樣東西——運氣。他在林家藏經閣里能不能找到一本禁制失效的玄階功法，這純屬概率問題。而他的存活概率到今天早上才剛剛更新到百分之十。
一整天林北星都在劈柴。
他把斧頭掄得又穩又狠，每一斧子都精準地劈在圓木正中間。靈氣在龜息功的帶動下自行運轉，每一次揮斧都像是在做吐納呼吸。太陽從東邊慢慢爬到了正中，又從中天往西邊滑下去。他劈完了今天的份額，又提前劈了明天的份額，把柴垛碼得整整齊齊。劉德彪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臉上的橫肉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等到天徹底黑透，外院的雜役們都各自回屋之后，林北星才開始行動。
他運轉龜息功，心跳從五十幾下壓到了三十幾下，呼吸變得又深又緩，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從柴房出來，貼著墻根往西北角走。藏經閣在林家宅子的西北角，是一座兩層的木樓，孤零零地戳在院墻邊上，周圍沒有別的建筑，只有幾棵老槐樹。
他在一棵老槐樹后面蹲下來，探頭往藏經閣門口看。
門口果然站著兩個護衛。一個瘦高個，一個矮墩子。瘦高個在打哈欠，矮墩子靠著門柱發呆。兩個人腰里都掛著刀，刀鞘上刻著林家的族徽。煉氣五層的靈氣波動在夜色里像兩團溫吞的火光，不算強但也不弱。
“換崗還有多久？”他在心里問。
“一刻鐘。”
林北星蹲在樹后面等。深秋的夜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他把衣領緊了緊，縮著脖子繼續等。月亮被云層遮了大半，光線很暗，正好適合隱蔽。遠處的打更聲終于響了——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
“換崗了。”
兩個護衛從門口離開，一邊走一邊聊著明天吃什么。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墻拐角后面。藏經閣門口空了。
“三十息倒計時開始。二十九、二十八——”
林北星從樹后面竄出去，三步沖到藏經閣門口。大門是老式的木門，上面掛著一把銅鎖。他伸手一推——門是虛掩著的。大概是換崗的護衛偷懶，沒把鎖扣死。他側身擠進一條縫里，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藏經閣里面比外面還黑。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有點發霉，有點發苦。他瞇著眼睛適應了幾息，借著從窗縫里漏進來的一丁點月光，勉強看清了里面的格局。一樓全是書架，一排一排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塞滿了書冊和卷軸，有些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了，有些卷軸泛著陳年的暗黃。
“黃階功法在左側，玄階在右側二層。禁制掃描已開啟——宿主視野中標注紅框的區域為危險禁制，標注綠框的區域為禁制失效或可安全操作。”
林北星眨了眨眼，眼前的書架果然出現了半透明的紅綠框標注，像是有人在他的視野里疊了一層濾網。這玩意兒倒是方便。
“二十息。”
他往右側樓梯摸過去。木樓梯踩上去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他立刻停下來，龜息功壓到最大，心臟跳得極慢，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定在原地。等了三息，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才繼續往上走。
二樓的書架比一樓少，但架子是紅木的，邊角包著銅皮，看著就比一樓值錢。他瞇著眼掃過一張張書脊，視野里大多數書架格子都標注著紅框——禁制還在，碰了就觸發警報。只有一個角落里標注著綠框。他快步走到那個角落，果然在書架最里側發現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追風步》。玄階下品身法。
“十息。”
玄階下品——系統要求的是玄階以上，下品也算。他伸手去夠那本書，指尖碰到書脊的一瞬間，忽然感覺碰到了什么東西——一根極細的絲線，埋在書的后面。絲線斷了，視野里那個角落的綠框瞬間變成了閃爍的紅框。
“隱藏禁制！撤！”系統的警報聲在林北星腦子里炸開。
“你不是說禁制掃描能標出來嗎？！”
“隱藏禁制需在近距離接觸后才會觸發——本功能名稱為‘實時掃描’而非‘預知未來’，請宿主注意區分。”
“你——”林北星把到嘴邊的臟話咽回去，抓起那本《追風步》就往樓下沖。他三步并作兩步跳下樓梯，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響，但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藏經閣外面傳來護衛的喊聲：“誰？！”
然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拔刀聲。兩個護衛顯然沒走遠，聽到動靜就沖回來了。
林北星沖到一樓，正門已經來不及走了——門外就是兩個煉氣五層的護衛。他轉頭看向側面，那里有一扇小窗戶，窗戶外頭就是院墻。他一個箭步竄過去，推開窗戶，翻身往外跳。
腳落地的一瞬間，身后傳來護衛的大喊：“有人進藏經閣了！抓賊！”
然后腳步聲追了過來。
林北星頭也不回地跑。龜息功壓制氣息讓他跑得格外安靜，腳步聲輕得像夜貓子踩在瓦片上。但他跑得還不夠快——兩個煉氣五層護衛的腳程比他快上一截，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他拐進外院那條窄巷子的時候，正前方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影從伙房那個方向慢慢踱過來，手里拎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映出一張瘦削的老臉。
林北星的腳步猛地一剎。是老孫頭。
老孫頭抬起頭，燈籠光正好打在林北星臉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間。林北星看見老孫頭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了然于胸的平靜。然后老孫頭往旁邊側了半步，把整條窄巷的過道讓了出來。同時，他抬起拎燈籠的那只手，往左前方——伙房后院的菜窖方向——指了一下。
林北星來不及多想，從他身側一閃而過，借著追風步初期的那點腳力鉆進菜窖半開的木門，反手把門帶上。他蹲在漆黑一片的地窖里，運轉龜息功，把心跳壓到最低。
外面的腳步聲追過來，又過去了。護衛的喊聲越來越遠。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林北星靠在菜窖的土墻上，大口喘氣。地窖里彌漫著一股蘿卜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氣。他把懷里那本《追風步》掏出來看了看——封皮上沾了點汗，但書頁完好無損。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個新手任務。獎勵80積分，聚氣丹三枚。當前積分：180。”
他把三顆聚氣丹捏在手里看了看。比通脈丹大一圈，顏色是淡青色的，聞著有股子清香味。
“這玩意兒干嘛用的？”
“聚氣丹：黃階上品丹藥。可加速靈氣凝聚，輔助修煉。煉氣境修士服用一顆可抵三日苦修。”
“好東西。”他把丹藥收好，然后頓了一下，“剛才——老孫頭為什么要幫我？”
系統沉默了一息。“可能性一：對方未看清宿主面容。可能性二：對方對林家藏經閣的安保漏洞同樣不滿。可能性三：對方知曉宿主近期遭遇，出于同情心給予幫助。可能性四：對方有自己不可言說的過往，直覺判斷宿主不是敵人。”
林北星想起第一次偷偷運轉靈眼術觀察老孫頭時，看到的那一層極淡的灰色靈氣。煉氣二層。在林家做了二十年飯的老廚子，有煉氣二層的修為。從來不顯山不露水，今天卻在關鍵時刻給他讓了路。
“老孫頭這個人，不簡單。”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后低頭翻開那本冒著風險偷來的《追風步》。
玄階下品身法。跟《驚鴻步》同屬玄階身法，但路子完全不同。《驚鴻步》走的是精妙變化的路子，七十二種步法變化，每一步都是精心計算的。而《追風步》走的是輕身提速的路子——把靈氣集中在腳底涌泉穴形成氣墊，讓身法變輕，直線沖刺速度大幅提升。
一個是巧，一個是快。兩套步法如果能融合使用，在復雜地形中的機動性會成倍增長。
林北星的眼睛亮了。這趟藏經閣沒白去。
他從菜窖里爬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他悄悄溜回柴房，把《追風步》和《驚鴻步》并列攤在草堆上，對比著看兩套步法的步法圖。驚鴻步的精髓在于騰挪和變向，追風步的精髓在于提氣和沖刺。如果能在一段沖刺之后無縫銜接一個側向變向，或者在連續變向之后突然加速脫離，那不管是對敵還是逃跑，都多了一張底牌。
他把三顆聚氣丹拿在手里掂了掂，一口氣全吞了下去。
藥力在肚子里炸開，靈氣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經脈里灌。丹田被撐得隱隱發脹，經脈又酸又麻。他趕緊盤腿坐下來，運轉龜息功，把那些藥力一絲一絲地引導到丹田里。靈氣在體內一圈一圈地轉，每轉一圈丹田就會擴大一點。龜息功的壓制效果和聚氣丹的沖擊效果形成了奇妙的平衡——藥力催動靈氣快速運轉，龜息功又把氣息壓得極低，兩種力量在體內互相拉扯，反而把經脈撐得比平時更開。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他猛地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丹田里的靈氣儲量比之前翻了一倍有余，靈氣在經脈里流動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
“恭喜宿主修為突破至煉氣境第三層。”
煉氣三層。三天前他還是個零修為的廢物雜役，現在已經是煉氣三層的修士了。雖然跟林清雪還差著四個小境界，但每一步都是自己咬著牙爬上去的。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肩胛骨咔嚓咔嚓地響了幾聲，但渾身上下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他試著同時運轉龜息功和驚鴻步——龜息功壓住丹田的靈氣波動，驚鴻步把身體的重心不斷調整。兩個功法的運轉線路在體內交錯，雖然還不太協調，但至少沒有互相沖突。
“星哥！”孟平在外面敲柴房的門，“你今天怎么了？太陽都老高了還不起？劉管事剛才在問你怎么還不出來劈柴！”
林北星推開門，陽光刺得他瞇了一下眼。孟平站在門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林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昨晚睡得晚。走吧，劈柴去。”
他走出去幾步，忽然在早上的陽光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伙房的方向。老孫頭正蹲在伙房門口擇菜，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把菜葉子一片一片掰下來扔進盆里。他抬起眼皮，正好跟林北星的目光對上——只是短短一瞬，然后他的視線又不急不緩地收了回去。
那個眼神里什么都沒有。但正是這種什么都沒有，反而讓林北星更確定了一件事。昨晚老孫頭看他的那一眼，絕不是沒看清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