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命換來的另眼相看------------------------------------------。，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她背著登山包走出機場時，天空又飄起細密的雨絲。，那種白蘚只在海拔兩千米以上的石灰巖崖壁上生長，花期極短，雨季前是采集的最佳時機。她提前聯系過當地的向導，但到了鎮上才發現，對方臨時接了個科考隊的活兒，兩天后才能回來。，看著遠處云霧繚繞的山脊線，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她腳邊。。，一旦連降暴雨，山路會變得根本沒法走。她跟旅館老板娘打聽了大致方向，又買了些干糧和飲用水，獨自上了山。，雖然泥濘，但至少能分辨出人踩過的痕跡。云舒按照衛星地圖上的坐標，花了大半天時間翻過兩個山頭，在天黑前找到了一處廢棄的護林人木屋。，屋頂有幾處漏雨，墻角堆著發霉的稻草。她簡單清理出一塊干燥的地方，蜷縮在睡袋里過了一夜。，她凍得牙齒打顫，迷迷糊糊間聽到外面有什么動物在叫。她握緊隨身攜帶的登山杖，盯著門口那塊破洞，直到天色微亮。。，海拔越升越高，植被也從闊葉林變成了苔蘚和矮灌木。她蹲下身，用手扒開石壁上的青苔，仔細辨認那些貼著巖石生長的微小植物。。，云舒的雙腳已經開始不聽使喚。昨晚她在一處巖壁下避雨時，脫掉登山鞋才看到，襪子上爬滿了吸飽血的螞蟥。，那些傷口往外滲著血水，有些地方已經腫得發亮。她把襪子在溪水里沖了沖重新穿上，每走一步腳底都傳來尖銳的刺痛。，天空徹底暗下來。遠處的雷聲轟隆隆滾過山脊，風卷著雨滴砸在臉上。云舒加快了腳步，她知道必須在暴雨前找到那株苔蘚，否則雨水一沖，巖壁上的孢子會被全部沖刷干凈。
她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手指扣進巖石的縫隙里，登山靴踩在濕滑的苔蘚上打滑好幾次。雨越下越大，她的頭發貼在臉上，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眼角余光瞥見崖壁轉角處一片蒼白的顏色。
那株白蘚就長在離地三米的巖縫里，細小的葉片貼著巖石表面，孢子囊正處在成熟期，輕輕一碰就散出淡**的粉塵。
云舒深吸一口氣，用**小心地將整片苔蘚連同附著的薄土層一塊取下，裝進密封袋里。她又在附近搜索了半個多小時，找到了另外三處生長點，直到背包里裝滿了樣本，才艱難地開始往回撤。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兇險得多。暴雨把本來就松散的山路沖成了泥漿，她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腳從泥里***。有幾次她滑倒了，膝蓋和手肘撞在石頭上，爬起來繼續走。
回到鎮上時已經是深夜。
她站在旅館門口，整個人像從泥水里撈出來一樣。老板娘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把她讓進去，又燒了熱水給她擦洗。
云舒把樣本袋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放進保溫箱里，這才處理腳上的傷口。她把鞋襪脫下來時，老板娘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只腳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洞，有的是螞蟥咬的，有的是被碎石割破的，腳踝腫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她用碘伏擦了一遍，痛得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她咬著嘴唇沒叫出聲。
第二天一早，云舒搭最早的航班返回海城。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頭靠著舷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飛行途中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空姐送餐時叫了她兩次她才醒過來。
下飛機后，她直接打車去了厲氏集團的實驗室。
林特助在實驗室門口等她。看到云舒從車上下來時，他愣了兩秒。這個女人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雖然換過，但頭發還是潮濕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廢墟里爬出來。
“云小姐，您……”林特助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樣本在這，讓實驗室的人按我寫的流程處理。”云舒把保溫箱遞給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菌群很嬌貴，必須在十二小時內完成擴培，溫度控制在十八到二十度之間。”
林特助接過箱子，看到她手上纏著的紗布滲出血跡，指尖有幾處被植物劃出的傷口已經開始化膿。
“我先去看看他們的操作。”云舒說著就往實驗室里走。
“云小姐，您要不要先……”
“時間來不及。”她打斷他，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里，云舒一直在實驗室里盯著技術人員操作。她站在操作臺旁邊，手把手教他們如何分離菌群、配制培養基、控制發酵條件。
其中一個助手在轉接時操作失誤，不小心污染了一管樣本。云舒二話沒說，撐著疲憊的身體重新走了一遍提純流程，直到確認剩下的九個樣品全部合格。
她的體溫在持續攀升，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把口罩邊沿都浸濕了。實驗室里的人看到她拿著試管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但她放下試管時，那雙手又穩得不像話。
“最后一批樣品可以封存了。”云舒摘下橡膠手套，指尖因為長時間戴著不透氣的手套已經發白起皺，“按這個流程交給采購部，他們找的供應商照做就行。”
她說完這句話，身體晃了一下，趕緊扶住旁邊的實驗臺才勉強站穩。
林特助從監控畫面里看到這一幕，立刻推門進來。他走到云舒面前時才發現，她的眼睛已經有些失焦，臉頰上浮著不正常的潮紅。
“云小姐，您發燒了。”
“沒事。”云舒擺擺手，想往外走，但剛邁出一步，膝蓋就軟了下去。
林特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轉頭對助理說：“安排車，送醫院。”
云舒醒來時，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睜開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掛在床頭的輸液瓶。手背上扎著針頭，藥水正一滴一滴地滴進血**。她轉動脖子，看到窗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厲沉淵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翹著腿，手里翻著一份文件。他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袖口的銀色袖扣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上。
“醒了。”他把文件合上，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云舒想撐著坐起來，但胳膊沒力氣，只好躺在床上看著他。
“林特助跟我說了，你一個人去的。”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為什么不等向導？”
“等不起，雨季到了就采不到了。”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厲沉淵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她腳上。她穿著病號服，被子下面露出的腳踝上還能看到紅腫的傷口。他皺了皺眉，移開視線。
“樣品實驗室驗過了，成色不錯，菌群活性也夠。采購部已經按流程對接供應商，下周能投產。”他停頓了一下，“這次算你有用。”
云舒聽著那句“算你有用”，胸口傳來一陣鈍痛。她垂下眼睫，沒說話。
厲沉淵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想要什么獎品？”他問。
云舒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厲沉淵的表情還是那樣冷淡，但至少沒有嘲諷，也沒有不耐煩。他只是很平常地問她，像一個老板問完成了任務的員工。
云舒的嘴唇動了動，那些話在舌尖轉了好幾圈，最后她鼓足勇氣，低聲說：“能不能……陪我吃一頓晚飯？”
厲沉淵的眉頭擰了一下。
“一頓飯而已。”云舒趕緊補充，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就一頓。你什么時候有空都行。”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厲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直接拒絕。他靠在椅背上，拇指摩挲著下唇，像是在衡量什么。過了大概有三十秒，他才開口：“行。等你出院，挑個時間。”
云舒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蘇晚晴提著一個果籃走進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看起來像剛做完頭發。
“云舒姐，聽說你住院了，我來看看你。”她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像是才發現厲沉淵的存在似的，轉過頭朝他笑了笑，“沉淵，你也在這啊。”
厲沉淵嗯了一聲。
蘇晚晴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了厲沉淵的胳膊，語氣帶著撒嬌的味道：“對了沉淵，你忘了今晚要帶我去見我爸媽嗎？我媽還在家等著呢，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跟你一起吃頓飯。”
厲沉淵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云舒。
云舒看著他，手指攥緊了被單。
他開口了：“改天吧。”
這三個字是對她說的。云舒看著他轉身，看著蘇晚晴挽著他的手臂往外走，看著蘇晚晴靠在厲沉淵肩膀上，嬌聲問了一句：“沉淵，云舒姐對你真好，她不會喜歡**吧？”
厲沉淵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他低沉的笑聲。
“怎么可能？”他說，“我對她連多余的眼神都不會浪費。”
病房的門沒有關緊，那兩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來，一個字都沒落下。
云舒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手背上扎著的針頭因為攥緊的拳頭而回血，輸液**涌上一小股紅色。
她沒去管。
她緩緩閉上眼睛，被單上的手指一點一點松開，又一點一點攥緊。
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浸進枕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