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秋分。林夏后來一直記得這個節氣。不是因為晝夜等長、寒暑平分的自然規律，而是因為周宇在那天傍晚說出的那句話，像一把銹掉的剪刀，將她三年時光里所有的溫柔瞬間齊齊剪斷。
下午四點多，她正坐在出租屋朝西的窗邊趕稿。秋天的光線斜斜地打在數位板上，把屏幕上那對相擁的**情侶映得格外溫暖。這是她接的一家情感類公眾號的插圖訂單，主題是“相愛的日?！?。畫里男孩正往女孩頭上別一枚銀杏葉，女孩笑得瞇起眼睛，整個畫面溢出蜂蜜色的光。林夏畫得很順手，因為那些細膩的小動作她都經歷過——周宇曾經在春天的櫻花樹下替她摘掉頭發上的花瓣，在冬夜的電影院門口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在無數個尋常夜晚從背后環住正在畫畫的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溫熱。
她曾經以為這就是愛情的全部樣貌，手機響了，周宇發來的消息只有五個字：“我們談談吧?！睕]有表情包，沒有親昵的稱呼，甚至沒有一句“在嗎”作為緩沖。林夏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忽然覺得秋風吹透了窗戶。她其實早有預感。這兩個月來，周宇的消息越來越少，回復越來越短，周末加班越來越頻繁。上一次一起吃飯是二十三天前，在樓下的蘭州拉面館，他全程盯著手機回工作消息，筷子在碗里攪來攪去，把蔥花和香菜撥得滿桌都是，一句話也沒和她說。她那時候就想問的“你是不是不想繼續了？”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害怕聽到答案，更害怕自己問出口的那一刻就真的失去了什么。
現在不用問了。周宇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他穿著那件她送他的深藍色牛津紡襯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露出里面一截手腕，上面戴著她去年生日送的手表。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鞋子也沒有換，像是一個隨時準備離開的客人。林夏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臟沉了一下。
“我們分開吧?！彼f。林夏靠在玄關的墻上，右手無意識地**墻皮。那里有一小塊墻皮早就翹起來了，她一直說要用膠水粘一下，拖了半年也沒粘。她的指甲嵌進那道縫隙里，一下一下地**，直到白色的墻灰落在她的棉布拖鞋上。
“為什么？”她問，聲音聽起來不像自己的。周宇沒有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客廳的某處。那里堆著她剛完成的畫稿，畫上的男孩正在給女孩戴銀杏葉。他說了很多話，語氣平靜得像在做一場產品復盤報告。他說他們性格不合適，說他對未來的規劃和她不同步，說他最近想了很多，覺得兩個人的生活節奏不在一個頻率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某本職場溝通手冊上摘下來的，工整、得體、毫無溫度。
林夏沒有哭，也沒有鬧。她只是站在那里，聽著那些話像玻璃珠一樣一顆一顆掉在地板上，彈起來，滾到沙發底下、茶幾底下、再也找不回來。三年了。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周宇緊張到把咖啡灑在白襯衫上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說“我喜歡你”時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想起他深夜加班回來她把熱好的湯端到電腦前，他一把抱住她的腰說“有你真好”。那些畫面都還歷歷在目，可面前這個人卻像一個陌生人。原來人變心的時候，連說話的語氣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好?！彼f，就這一個字，她沒有挽留，沒有追問，沒有說出任何一句可能會讓自己后悔的話。她只是轉過身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門。她靠在門板上，聽見客廳里安靜了很久，然后腳步聲響起，門鎖咔嗒一聲落下。她等了大概三分鐘，才走到窗邊往下看。周宇的身影出現在路燈下，走得很快，沒有回頭。她站在那里，覺得這個秋天怎么突然就冷了。
消息在第二天傍晚開始發酵。林夏那時候正在廚房煮泡面。她一天沒吃東西，胃里空得發疼，但對著外***劃了半天什么都點不下去。最后她從櫥柜深處翻出一包老壇酸菜牛肉面，是三年前和周宇逛超市時買的，買一送一，她那一包一直沒吃，保質期還剩一個月。水燒開的時候，手機開始不間斷**動，頻率高得像壞掉的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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