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餅干多少錢一斤?”
“一塊二。”
“桃酥呢?”
“一塊五。”
“大白兔呢?”
“三塊八一斤,要糖票。”
念念把信封掏出來,放在柜臺上。
“餅干來五斤,桃酥來三斤,大白兔來兩斤,麥乳精來四罐。”
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柜臺上那個牛皮紙信封,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踮著腳的小丫頭。
“你說什么?”
“餅干五斤,桃酥三斤,大白兔兩斤,麥乳精四罐。”念念重復了一遍。“還有,白砂糖有沒有?來三斤。雪花膏有沒有?來兩盒。”
售貨員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
“小孩,你家大人呢?”
秦建國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
售貨員這才看到門外站著一個穿軍大衣的老頭,肩膀板正,站姿挺拔,一看就是大院里的人。
“大爺,這是您孫女?”售貨員的態度馬上變了。
“她自己買,你給她稱就行。”秦建國靠在門框上,沒進來。
售貨員遲疑了一下,開始稱東西。
餅干嘩啦啦倒進紙袋里,桃酥一塊一塊碼好,大白兔奶糖用油紙包了又包。
念念站在柜臺前,一樣一樣看著稱。
“麥乳精還有幾罐?”
“就剩六罐了。”
“全要了。”
售貨員的手抖了一下。
“六罐全要?”
“全要。”
念念的目光掃過貨架。
“那個暖水瓶,多少錢?”
“四塊五。”
“來兩個。搪瓷盆呢?”
“一塊八。”
“來三個。毛巾呢?”
“八毛。”
“來五條。”
售貨員越稱越慌,手忙腳亂地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撥著珠子。
柜臺上的東西堆成了小山。
供銷社里另外兩個顧客早就不買東西了,站在旁邊看。
一個大姐悄悄拽了拽旁邊人的袖子。
“這誰家小孩,這么買東西?”
“不知道,看那老頭是大院里的吧?”
念念沒理會旁邊的議論。
她把貨架上的東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最后指著角落里的一摞布。
“那個燈芯絨,多少錢一尺?”
“兩塊三。”
“來十尺。再來五尺的確良。”
售貨員扒拉完算盤,聲音發虛。
“總共八十三塊六毛。糧票扣十二斤,糖票扣一斤。”
念念從信封里一張一張抽出大團結,數了八張半,又摸出鋼镚湊了零頭。
糧票糖票抽出來,遞了過去。
售貨員接過錢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念念的手。
小孩的手很小,指節上有凍瘡的痕跡,但遞錢的動作很穩。
念念把剩下的錢和票重新裝進信封,揣回棉襖里。
秦建國走進來,幫她把東西分了幾趟往外搬。
供銷社的售貨員靠在柜臺上,看著空了一大半的貨架,嘴巴張著合不上。
回去的路上,秦建國挑著兩個網兜,念念抱著一袋桃酥,兩個人走在化了雪的胡同里。
“你買這么多東西干嘛?”秦建國問。
“有用。”
“你一個小孩,六罐麥乳精喝到什么時候?”
念念沒回答麥乳精的事。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爺爺。”
“嗯?”
“陳叔叔派去我老家摸底的人,回來了沒有?”
秦建國的腳步頓了一下。
“昨天剛回來。”
“摸到什么了?”
秦建國沉默了幾秒。
“你舅媽趙翠花,還住在你們村。聽說拿了賣你的錢之后,又找人販子賣了隔壁村兩個孩子,抽了中間的介紹費。”
念念的手指收緊了紙袋口。
“現在呢?”
“現在她在家過年,還跟村里人吹噓自己發了財。”
念念把紙袋換了個手抱著,繼續往前走。
“爺爺,我要回去一趟。”
秦建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五歲的小孩,棉襖上打著補丁,懷里抱著一袋桃酥,腳步卻穩得不像話。
“你回去干什么?”秦建國追上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