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府的第三天，宋清寒終于想起來見我一面。
他穿著嶄新的知府官袍，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箱綢緞，整個人春風得意。
"青瀾，我知道你受了苦。戰亂兩年，你一個婦道人家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如今我已升任知府，正是用人之際。婉兒的兄長陸文昭在平叛中立了些功勞，只差一樁大功便可入京述職。"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在亂軍中陰差陽錯殺了個小賊，雖不值一提，但若將這功勞讓給文昭，他便能順理成章**。屆時我在朝中也算有了助力，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已與婉兒商量過了，愿給你一個平妻的名分。"
我蹙眉不語，只靜靜看著他。
他嘆了一聲，走近兩步。
"我知你心里不痛快。當年我以為你死在了戰亂中，才娶了婉兒。如今你既回來了，我總不能將你拒之門外。平妻之位，已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面。"
"這箱蜀錦是婉兒特意挑的，算是賠禮。你安心住下，過幾日我便操辦。"
見他一副施恩的模樣，我開口。
"來人，把這箱東西扔出去。"
真是荒唐。
我剛從北境戰場回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沒想到等著我的竟是這種東西。
宋清寒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搖頭失笑。
"你這性子，還是跟從前一樣倔。也罷，我不與你計較。"
他背著手在院中踱了兩步，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婉兒不同，她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溫婉賢淑，從不與人紅臉。你若肯學她三分，日后在府中也能過得舒坦些。"
"再說了，正妻也好平妻也罷，不過是個名分。在我心里，你與婉兒一般重要，日后我必不會偏心了誰。"
兩年不見，他倒是越發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宋清寒，你憑什么就認定，我會乖乖留在這里給你做平妻？"
"你就從未想過，這兩年我在外頭，或許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村婦了？"
宋清寒一怔，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你我成親五年，全縣誰不知道你是宋家的媳婦？你除了回宋府還能去哪？"
"你一個鄉野出身的女子，不識字，不通禮數，除了種地還會什么？"
他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
"青瀾，我雖在任上忙碌，但你的境況我并非不知。戰亂中你顛沛流離，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若不是我肯收留你，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
在他心里我還真是一無是處。
當年我嫁進宋家，他不過是個窮酸秀才。我起早貪黑種地養家，供他讀書趕考。他中了舉人那年，戰亂爆發，我被亂軍沖散。
他連找都沒找過我，轉頭就娶了知府千金陸婉兒，一路青云直上做了新任知府。
如今我活著回來了，他倒好，要我把命換來的戰功拱手讓人，再給他做個平妻。
"好了，雖說這兩年你音訊全無，但我明白，你一個女人家在外頭定是吃了不少苦。"
他伸手拂了拂我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你身上這件衣裳還是走散那年穿的吧？都舊成這樣了。回頭讓婉兒給你裁幾身新的。"
我身上這件黑袍是軍中制式，耐磨耐臟，行軍打仗最是方便。
他看不出來，只當是破衣爛衫。
見我沉默不語，宋清寒只當我被他說動了，臉上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你在外頭漂泊兩年，如今總算有了歸處，心里定然是松了口氣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軟罷了。"
"放心，過幾日我便讓婉兒操辦，給你一個體面的儀式。"
我撿起桌上的茶盞便摔了過去。
"宋清寒，你給我滾！"
他側身躲過，利落地退出院門。
笑聲隔著院墻傳來。
"葉青瀾，你果然還像從前那樣對我使小性子。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是認我這個夫君的。"
"你放心，我宋清寒說話算話。你和婉兒，都是我宋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虧待。"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邊唯一的隨從低聲道。
"鐵鷂，去把我那張面具找出來。"
鐵鷂是跟了我三年的親兵，聞言一愣。
"將軍，您是要？"
"找出來就行。"
那張殘破的鬼面具此刻就在我包袱最底層，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