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禪房里都是哭聲。
我站在床邊，看著方丈的臉，一時之間什么想法都沒有了，整個人都是空的。
第二章
方丈走了。
就在剛才，當著我的面，握著我的手，閉上了眼睛。
禪房里哭聲一片，那個女人趴在他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小女孩念念還不太懂生死，只知道媽媽在哭，也跟著哭，一邊哭一邊拽那個女人的衣服：“媽媽，爸爸怎么了？爸爸為什么不說話了？”
我站在那兒，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方丈的最后一句話還在我耳朵邊上轉悠。
“酒肉穿腸過，**心中留。”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我怎么聽怎么不對味兒。
這七年，我親眼看著方丈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早上四點起來念經，過午不食，連香油都很少碰。
每年臘八節施粥，他親自掌勺，一站就是一整天。
附近的村民誰家有紅白事，請他去做場法事，他從來不收錢。
這樣的人，你跟我說他酒肉穿腸過？
你跟我說他有老婆孩子？
我低頭看了看方丈的手。
枯瘦，發黃，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就是這雙手，每天早上敲木魚，一敲就是四十年。
也是這雙手，剛才握著我的手，把整個棲霞寺托付給了我，還讓我照顧他的女人和孩子。
師兄弟們陸續走進來，跪了一地。
師父跪在最前面，念了幾句佛號，然后轉過頭看著我。
“慧明，方丈最后跟你說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方丈說，”我頓了一下，“讓我接替他，做棲霞寺的方丈。”
禪房里又安靜了。
師父臉上的表情很復雜，說不上是驚訝還是什么，總之不太好看。
大師兄慧能第一個開口：“憑什么？你才來七年，我在這寺里都二十年了。”
我沒接話。
慧能這個人，平時看著老實，其實心里頭那點事誰都清楚。
他就是想當方丈，想了好多年了。
師父咳嗽了一聲：“方丈臨終前的安排，我們得尊重。”
慧能還想說什么，看了看師父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時候，那個女人突然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我們。
“你們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給他換身衣服。”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完全不像剛死了丈夫的女人。
師父點了點頭，帶著大家往外走。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叫住了我。
“你是慧明？”
我回頭看她。
她比我想的還要年輕，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
吊帶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頭發散著，眼睛哭得通紅，但還是能看出來，這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方丈生前跟我提過你，”她說，“他說你是這個寺里最有佛緣的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站在那兒。
“他讓你照顧我們母女，你也聽見了，”她看著我，“你是打算怎么照顧？”
這話問得我愣住了。
怎么照顧？
我一個和尚，照顧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孩子？
傳出去像什么話？
“施主，”我說，“方丈的意思可能是讓我在寺里給你們安排個住處，或者——”
“不用了，”她打斷我，“他不會讓你們安置我們的。”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多年不公開我們的關系嗎？”
我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方丈的臉，聲音輕了下去。
“因為他怕連累我。”
我想再問，她已經轉過身去，不說話了。
我只好退出禪房。
院子里，師兄弟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么。
看到我出來，聲音又小了。
我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方丈有老婆孩子，還臨終把位置傳給了我。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琢磨琢磨。
師父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水。
“慧明，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孩子。”
我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從嗓子涼到胃里。
“方丈臨終托付了，我不能不管。”
師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我搖頭。
師父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她叫林婉清，是方丈還俗那幾年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