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這是壁壘標準的靈異修補流程。據說金粉混凝土能有效阻隔游魂的再次滲透，但"據說"這個詞在末世里的可信度，和"大概"以及"應該"差不多。。：早起領配給，上午在中城區做零工（搬運物資或協助修補外墻），下午回合租房，晚上等宵禁。偶爾林小滿會拉著他去下城區逛一逛——"逛"是林小滿的說法，沈夜覺得那更接近于"偵查"。——不算朋友，但比陌生人多了一層默契。林小滿話多，沈夜話少；林小滿總是笑，沈夜幾乎不笑；林小滿睡得快醒得晚，沈夜整夜失眠天亮才合眼。他們像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截然不同但奇怪地共存著。，沈夜在幫隔壁那對母子清理房間。，雖然無害但看著膈應。小男孩不愿意在有灰色痕跡的房間里睡覺，他的母親沒有辦法自己清理——那些殘留物用普通的水和清潔劑擦不掉，需要用稀釋過的金粉溶液才能分解。.3克黃金。那對母子顯然負擔不起。.3克金粒，去下城區換了一瓶金粉溶液。他沒有告訴那個女人這東西的真實價格——只說是"勞役隊發的清潔用品，多了一瓶"。"謝謝你。"女人接過瓶子時說。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在壁壘里，眼淚和多余的話一樣，不被鼓勵。，用浸了金粉溶液的布擦拭墻壁上的灰色痕跡。痕跡在溶液的作用下慢慢溶解，變成一層透明的液體流下來，被他用抹布接住。動作重復而機械，他的腦子里想的是別的事。。，他想的是林小滿那晚在走廊里的表現。：金蛋通電→發出吸引振動→游魂被從建筑結構中"勾"出→在空氣中暴露時被金蛋表面的金粉吸附→完成誘捕。整個過程中游魂會有一個短暫的"游離態"——從墻壁中被拉出但尚未被金蛋吸附的兩三秒鐘。，游魂處于最不穩定的狀態，會本能地向最近的生命體沖擊。
林小滿當時站在走廊里。他是距離四樓東面墻壁最近的活人之一。
但守衛隊在事后報告中沒有提到任何"游魂沖擊居民"的記錄。
要么游魂在那兩三秒里碰巧沒有向林小滿的方向移動，要么——
要么它真的"看不見"他。
沈夜擦完了一面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他走到窗邊透了口氣，目光無意間落在對面墻上那塊涂了金漆的鐵皮上。
那是這個房間里唯一的"鏡面"。
禁鏡令在靈異復蘇后第三年頒布——那一年全球范圍內爆發了超過兩百起"鏡面事件"，無一例外都是**通過鏡面滲透進入現實空間。研究表明，真正的玻璃鏡面具有某種靈異共振特性，使其成為里世界向現實世界投射的天然通道。
解決方案簡單粗暴：銷毀所有玻璃鏡面，以涂金鋁合金板替代。金漆能隔絕靈異滲透——至少理論上如此。
涂金鐵皮的反射效果當然比不上真正的鏡子。它映出的像是模糊的、帶著暗金色調的輪廓——足以看清自己的大致外形，但看不清五官的細節。大多數壁壘居民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自我認知，畢竟在末世里，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并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沈夜拿著蘸了金粉溶液的抹布，準備擦拭鐵皮鏡面附近的殘留痕跡。他靠近鏡面時，那塊金色的鋁合金板上映出了他的輪廓——一個模糊的暗色人形，占據了鏡面的中央位置。
他開始擦拭鏡面旁邊的墻壁。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為墻壁。是因為鏡面。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個細節——一個不應該存在的細節。
鏡面中他的倒影旁邊，多了一個輪廓。
沈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沒有轉頭去看鏡面——他的身體本能地保持了靜止。三年的創傷后應激讓他對任何異常都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凍結的反應模式：先不動，再判斷，最后行動。
他用余光觀察鏡面中的那個多余輪廓。
很模糊。比他自己的倒影還要模糊——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玻璃。但可以辨認出是一個人形，站在他的右后方。身形比他略矮，站姿很直，沒有任何動作。
沈夜緩慢地轉過頭。
他的右后方是空的。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那對母子下樓去領晚間配給了。窗戶關著，門虛掩著，沒有任何人進來的痕跡。
他重新看向鏡面。
那個輪廓不見了。
鏡面中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模糊倒影，和暗金色的底色。
沈夜盯著鏡面看了五秒。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無法確定剛才看到的是真實的還是他的想象。自從防空洞事件后，他偶爾會出現短暫的視覺異常——醫療記錄上寫的是"創傷后應激視幻覺"。
他從防空洞里帶出來的不只有疤痕和噩夢。
沈夜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把視線從鏡面上移開，繼續擦拭墻壁。
不是幻覺。
他的理性告訴他那是幻覺——PTSD的常見癥狀，過度警覺導致的錯誤知覺。但他的直覺——那個在刑偵訓練中被反復打磨的、在無數次案件調查中救過他的命的直覺——告訴他另一個答案。
那不是幻覺。
但他選擇了不去深想。至少現在不去。
他把墻壁清理完畢，收拾好工具，從那對母子的房間離開。路過自己房間時，他看到林小滿正坐在門口的走廊地上，用一把小刀在削一塊木頭。
"做什么呢？"沈夜問。
"削筷子。"林小滿把削好的木棍舉起來給他看，"我們房間只有一雙筷子。配給站不發這個。"
沈夜站在走廊里看了他幾秒，然后說："晚上別碰那面鏡子。"
林小滿抬頭看他，表情從輕快變成了認真："出什么事了？"
"可能什么都沒有。"沈夜說，"但別碰。"
"好。"林小滿點頭，沒有追問。
沈夜走進房間。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自己床頭墻壁上那塊涂金鐵皮上——這個房間也有一面。
他站在鐵皮前面，看著自己模糊的倒影。
只有他一個人。暗金色的底色中，一個輪廓分明的深色人形。
他盯著看了十秒。然后轉身離開。
門口傳來林小滿的聲音："沈哥，削好了。你要哪雙？長的還是短的？"
"短的。"
"得嘞。"
窗外，渝城的黃昏正在被濃霧吞噬。遠處的鵝嶺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汽笛聲——那是壁壘的霧警信號。霧太濃了。
比昨天還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