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賀家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

沒有驚動父親和弟弟，是以第二**們見到我時皆是大驚失色。

父親滿臉關懷：

“若汐，你不是同景舟一起回鄉省親了？怎么一聲不響地回了家？”

弟弟則是咋咋唬唬的，說著孩子氣的話：

“姐姐，**是不是給你氣受了！他現在在哪，我這就去打他一頓給你出氣！”

我看著眼前這面容肖似的一大一小，心中暖意不斷涌出。

無論何時，我都有家人做我的后盾。

我將林景舟的所作所為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一貫笑臉迎人的父親眼中也帶了怒意。

“原本看他也是個磊落君子，沒想到內里竟盡是污糟！”

“若汐，這回說什么爹都不會同意你繼續跟他在一起！”

我輕輕點頭，道：

“爹你放心，女兒還沒那么糊涂。”

“我早已叫小云收集了證據，今天一早便叫她去了官府。”

“按律，林景舟和那蘇穗才是正經夫妻，我同他的婚事，根本做不得數。”

“我和林景舟，從此再無關系！”

弟弟笑嘻嘻的，湊上來故意逗我開心：

“那姐姐，以后你就留在賀家坐產招贅如何？這樣爹就不會逼我看那些厚厚的賬本子了。”

“姐姐你知道我的，一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螞蟻字，我就止不住地頭疼！”

我無奈笑笑，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兒：

“你啊，慣會躲懶，幾冊賬本罷了，怎么就被你說得像要你上刑場一樣。”

沒人再提起林景舟，他也不值得被提起。

在賀家的日子像水一樣流過去。

我在未出嫁前便時常做男裝打扮，跟著爹一起去各個鋪子巡視，如今正式接手也并不費多少力氣。

甚至，這樣的日子讓我真正感覺到了自由和快活。

這天，我剛回府，小云就邀功一般湊上來，一邊接過我的披風，一邊得意道：

“小姐，今兒林大人來府上找您，奴婢連門都沒給他開！”

“知道小姐跟他斷絕了關系之后，他失魂落魄的就走了，真是活該！”

我愣了愣，或許是這些日子實在太忙，如今突然聽到林景舟的消息竟讓我覺得恍若隔世。

隨后便灑脫一笑：

“你做的很好，回頭自己去**里拿賞錢。”

過去的已經過去，我眼前有更廣闊的世界。

……

我原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林景舟有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自然不會在意我的離去。

卻沒想到，幾日之后，當我在鋪子里查賬的時候，竟被他攔下。

“若汐，我終于等到你了！”

“別急著走！給我個機會，我們談一談好嗎？”

我被他的樣子驚了一跳——

頭發胡亂地扎在一起，衣襟袖口盡是污漬，胡須也不知多久沒有修理，雙眼中也滿是血絲。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功夫，他怎就落魄成了這番樣子。

鋪子還要做生意，我不想跟他糾纏，索性將人帶進后院的廂房，聽一聽他還想說什么。

甫一落座，他便想抓我的手，被我避開后，他眸子暗了暗，道：

“若汐，我知道錯了，在老家時，我不該那么對你。”

“但我也是被蘇穗騙了！我沒有想到，不過幾年不見，她竟已經變得這么惡毒！”

“那碗兌了醋的水是她故意喂你的，你的簪子也是被她故意摔壞的……”

“都是我蠢，才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若汐，你能原諒我嗎？”

“她為我生育了安哥兒，我不能把她休棄，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可以把她送回老家，照顧我爹娘。”

“安哥兒還這么小，就把他養在你膝下，同親娘也沒有分別。”

林景舟滿臉希冀地看著我。

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神色絲毫未動。

等到他臉上的表情僵到維持不住，我才淡淡開口：

“林景舟，你口口聲聲都是蘇穗騙了你，可你自己，就沒有一點過錯嗎？”

“明明家中已有妻兒，卻隱而不告，若非我意外察覺，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母親生前，對你也算以誠相待，那簪子是她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拿死人的東西與活人為難’，林景舟，你當時是這么說的吧？”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卻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林景舟，相識數載，我如今才算真正看清了你。”

“你又有什么臉面，來求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