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黑壓壓地站著二十多號人。有穿著中山裝的知青，有卷著袖子的街頭混子，有人手里提著木棍，有人叼著煙靠在老槐樹上，還有兩個蹲在陳玄家門檻上，拿石頭在地上劃道道。
“就是這家？”
劉嘉豪推了推眼鏡，轉過頭看著他娘。
“對！就是這家！陳玄！那個殺千刀的陳玄！上次畢竟是那你點錢我還沒有，你竟然打我，”
劉翠花拍著大腿，嗓門又尖又亮。
“兒子，你可要給**做主！他打**！你看這臉上的印子還沒消呢！還說要見一次打一次！還有他那個騷婆娘，也敢罵**——”
“媽！”
劉嘉豪皺了皺眉頭，聲音不大，但劉翠花立刻閉嘴了。他轉過頭看著身后的弟兄們。
“把門堵住。前后都堵。一個也別讓跑了。”
“放心吧豪哥！”
一個袖口卷到胳膊肘的混子拿木棍敲了敲地面。
“今天不把那小子腿卸了，我跟他姓。”
劉嘉豪又推了推眼鏡。
“卸就不用了。打斷一根胳膊就行。”
鄰居們聽見動靜，三三兩兩地圍過來。老槐樹下站滿了人，有人端著飯碗跑出來還在往嘴里扒飯，有人抱著孩子踮著腳往里面瞅。王嬸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李嬸。
“那不是劉翠花嗎？還敢來？”
李嬸瞇著眼認了認。
“她旁邊那是誰？看著眼熟。”
“是她大兒子。就是考出去上大學的那個劉嘉豪，聽說畢業回來了。怎么帶這么多人？”
“你看那些人里還有知青呢。看著文質彬彬的，沒想到也干這種事。”
“這劉翠花也太記仇了。上回明明是她先來訛錢罵人，現在倒打一耙。”
“劉嘉豪是讀書人，怎么不分青紅皂白就帶人來堵門？”
“誰知道呢。有人動了**，他臉上掛不住唄。”
“陳玄今天去縣城了還沒回來吧？林溪跟他一起去的。”
“那屋里沒人。他們就堵著吧，我們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馬車還沒走出縣城，后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弟！等一下！”
江浩成從街角跑過來，跑得滿頭大汗，白褂子被風吹得鼓起來。他跑得太急，差點被路邊的石板縫絆一跤，扶著馬車車轅喘了兩口氣，指著身后一個正慢悠悠走過來的男人。
“先別走！給你介紹個人！”
那個男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腳上是一雙黑皮鞋。臉型方正，眉毛很濃，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他走到馬車前，朝陳玄伸出手。
“這位就是陳老弟吧？**跟我提了你好幾回。”
江浩成拿袖子擦著汗，指著那人對陳玄說：“咱們龍海縣縣長，王大海。我好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今天他正好來我店里吃飯，聽說我們要買城東地皮，立馬就過來了。”
陳玄從馬車上跳下來，又轉過身伸手把林溪抱下來。林溪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篤的一聲，她扶著陳玄的胳膊站穩，伸手跟王大海握了一下，微微低下頭，臉紅紅的。王大海多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跟陳玄說話。
“王縣長。”
“叫什么縣長。**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叫我王哥就行。”
王大海這人沒什么架子。他是當兵出身，轉業后分到龍海縣，一步一步干到縣長。江浩成開了八年飯店，他吃了八年，兩人從光**打架那會兒就認識，比親兄弟還親。
江浩成拉了幾條凳子讓眾人在路邊坐下。王大海點了根煙，聽了聽城東那片的情況——陳玄說開發區的規劃遲早會下來，又說那附近將來工人多，商業配套會跟著起來，物流中轉站也可能設在那附近。他聽著，煙灰忘了彈，煙燃到手指頭才猛地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