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來得很快。醫生看到小六的情況，臉色一下就變了，簡單處理了一下就往救護車上抬。霍嘯林跟在后面要上車，一只手攔住了他。

“家屬在后面跟車，前面坐不下。”

霍嘯林看了那醫生一眼，沒說什么，轉身去找春桃的電動車。

---

長安鎮衛生院，急診室。

黃婭瓊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護士站值夜班。她聽到“小六”兩個字，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她一路跑到急診室，推開門的動作太大，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然后她看見了床上的小六。

他的衣服被剪開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胸口、腹部、胳膊上全是淤青，新舊交疊，青的紫的黑的，沒有一塊好皮。左臂明顯變形，骨頭從皮下支出來一個尖銳的角度，看得人頭皮發麻。

黃婭瓊站在門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眼淚涌上來，沒有聲音，就那么無聲地流下來。

她是護士，見過很多傷者，斷手斷腳的、渾身是血的都見過。但躺在那里的是她親弟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姐……”小六聽到了她的聲音，頭偏了偏，想看她，但眼睛腫得睜不開。

黃婭瓊走過去，蹲在床邊，伸手握住小六的右手，握得很緊。她的手在抖，小六的手也在抖，兩只發抖的手握在一起，反倒穩住了。

“姐在呢。”黃婭瓊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姐在呢，別怕。”

小六的嘴角動了動，這次是真笑了，雖然那個笑容在腫得變形的臉上看起來有些嚇人。

“姐……你別哭……丑……”

黃婭瓊把臉埋在床單上，哭得渾身發抖。她不敢哭出聲，怕小六聽見，肩膀一聳一聳的，把所有聲音都悶在了喉嚨里。

護士長進來催她出去，說要做進一步檢查，家屬在外面等。黃婭瓊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急診室的門一關上，她就看見了靠在走廊墻上的霍嘯林。

他光著一只腳，跑出來的時候太急，拖鞋掉了一只都沒發現。

T恤上有血，是小六的血，一片一片的，在白色的衣服上觸目驚心。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紅紅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燒過。

黃婭瓊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她走到他面前，揚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走廊里回蕩。

霍嘯林沒躲，臉被打得偏過去一邊，又慢慢轉回來。

“都是你害的！”黃婭瓊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我讓你別帶他混，你不聽！我讓你離他遠點，你不聽！現在好了，他被人打成這樣，你滿意了？你滿意了！”

她又打了一巴掌，霍嘯林的臉沒動，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嘴角被牙齒磕破了一點，滲出血來。

“他要是死了，我要你償命！”黃婭瓊的兩只手都在抖。

霍嘯林沒說話，任她罵，任她打。他靠在墻上。

春桃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吁吁，小翠也跟在后面，兩個人是同一時間趕到的。

春桃看到霍嘯林臉上的巴掌印和他嘴角的血，愣了一下，又看到黃婭瓊滿臉淚水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什么都沒問，走過去挽住霍嘯林的胳膊，怕他倒下。

小翠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去，也挽住霍嘯林的胳膊。

小六被推出急診室的時候，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