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怕不怕井------------------------------------------，主管正站在她工位旁邊。，手機上是房東發來的兩行字。下個月起租金漲三百。押金照舊，不租提前說。，額前那縷碎發垂下來，貼在臉側。淺藍襯衫的袖口在早高峰里被擠皺了，她用指尖輕輕抻了一下，沒抻平。，生活也不是想抻平就能抻平的。：“這版今晚下班前再改一輪。”，抬頭時眼睛彎了一點點，聲音很輕：“好，我下班前發。”。，連說不都要先看***余額。她等主管走遠，才把手機翻回來，打開記賬軟件，一筆一筆算。，房租，地鐵，飯錢，給家里轉的那一點。再加上三百塊。。電話那頭先是鍋鏟碰鍋沿的響聲，母親說她又把那件淺藍襯衫穿上了，快到生日了也不知道給自己添件新的，還叮囑她一個獨生女在外頭別總逞強。，她爸悶悶地補了一句：“先吃飯。”，輕輕“嗯”了一聲：“我晚上去看房，帶個小院，離公司不算遠。看完給你報平安。”，指尖在小本子上停了半秒。**座那點較真又冒出來了，非得把每一筆都摁到最平。
數字壓到最后，像一只小手，輕輕摁住她胸口。
陳暖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在心里小聲給自己打氣：先別慌，先找房。今天也要努力活下去，QAQ。
下班時，寫字樓外的玻璃幕墻還亮著，樓下外賣車一輛接一輛沖過去。陳暖暖拖著小行李箱站在地鐵口，箱輪卡進磚縫里，“咔”地響了一下。
她蹲下去把箱子抬出來，手心已經有汗。
白天她只是想去看個房。真的，只是看看。
可那條漲租消息像一根小刺，扎得她坐不住。原來的出租屋窄，貴，離公司不近，窗外還對著別人家的廚房排煙口。再漲下去，她每個月辛辛苦苦上班，像是在給房租打工。
地鐵里人很多，熱氣悶在車廂里。陳暖暖被擠在車門邊，肩膀貼著別人的雙肩包。她一手扶桿，一手反復看那條房源。
舊改區。
一樓。
帶小院。
離公司通勤二十多分鐘。
圖片拍得很隨便，鐵門舊，墻皮斑駁，院子里還有雜草。可它不是山里，也不是遠得讓人絕望的郊區。它就在城市邊緣，地鐵再換一小段公交就能到，附近有便利店、早餐鋪、舊圍擋和還沒拆完的老樓。
很破。
但好像能喘氣。
她出了地鐵，按導航往巷子里走。越往里，路燈越稀，藍色施工圍擋把街道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空氣里有雨后水泥味，便利店門口堆著快遞箱，早餐鋪已經收攤，油鍋邊還留著一點蔥花香。
陳暖暖拖著箱子停在一扇鐵門前。
門里有人開燈。
一個老**站在門邊，灰白頭發盤得很緊，深藍圍裙上沾了點灰，手里攥著一串鑰匙。她先看陳暖暖的箱子，再看她鞋邊的泥點，最后才看她的臉。
“陳暖暖？”
“嗯，是我。”
老**把門拉開：“我姓林，隔壁都叫我林姨。房子在里頭，一樓。我自己不住一樓，潮，腿受不了。你要是愿意收拾，就住；不愿意，我也不硬留。”
陳暖暖點點頭，把袖口往下壓了壓，跟著她進去。
鐵門后是一條窄過道，墻皮有些掉，地面也不太平。院子不大，左邊是水泥地，右邊靠墻擺著幾盆蔫巴巴的綠蘿。再往里，一扇舊門半開著，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
屋里有一點潮味，像舊木頭被雨水偷偷摸過。
陳暖暖先看水龍頭。水龍頭有銹，擰開時水花沖得有點急，濺在瓷磚上，啪嗒啪嗒。
有水。
她又去看電表、窗鎖、廁所、灶臺。
房子是真的舊。墻角有水印，地磚邊沿翹起，窗紗破了一個**。可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窗外能看見一小片天，還有幾根晾衣繩，被風吹得輕輕晃。
“前頭那塊地，你要種菜曬東西都行。”林姨用鑰匙指了指院角，“就是別亂拆，別大聲鬧。這里老房子多，老人也多。”
“房租多少？”陳暖暖問。
林姨報了個數。
不便宜。
但也沒有把她打趴下。
陳暖暖從帆布包里拿出小本子，低頭算。她寫字很小，房租、押金、通勤、換鎖、添置小物件，一行一行壓在紙上。林姨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忽然哼笑一聲。
“你這姑娘，算賬算得怪認真。”
陳暖暖耳尖有點熱：“不認真會翻車。”
說完，她自己也輕輕笑了一下。
她其實很想要這個小院。
想要那扇能關上的門，想要窗外那小片地，想要下班以后不用再把自己塞進一間像紙盒子的房間。可想要歸想要，她還是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把水電、押金、退租和院子使用都看清楚，才拿起筆。
簽名的時候，她手指停了一下。
陳暖暖。
三個字落下去，像給這座城市里一個小小的角落，輕輕貼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姨把鑰匙放進她掌心。
鑰匙有點舊，齒口硌手，卻帶著一點人的體溫。
“后頭那盞燈晚上會亮。”林姨說，“還有，院角那邊別亂跑，草深，滑。”
陳暖暖點頭：“好。”
她開始往屋里搬東西。行李不多，幾件衣服，一個電熱水壺，一只白瓷杯，兩包速溶咖啡，還有一袋沒吃完的麥片。她把床單鋪上，把水壺擦干凈，又把杯子擺在窗邊。
水壺燈亮起來的時候，她肩膀終于松了一點。
林姨隔墻喊：“廚房柜子里有熱水瓶，自己找。別光忙，先喝口水。”
“哎，知道啦。”
陳暖暖應得很乖，聲音不自覺軟下來。
她想起答應過媽**報平安，按住語音鍵發了一條：“我到了，門鎖好了，水電都能用，你和爸早點睡。”
她端著手機燈去看后院。那是一小片被草蓋住的地方，舊水泥裂開幾道縫，墻邊堆著破磚和一把斷了半截的竹掃帚。夜色壓在角落里，看起來比別處更深。
她本來只是想看看哪里能種菜。
手機燈往草叢里一晃，卻照出一圈發黑的石沿。
陳暖暖蹲下去，撥開草。
不是花壇。
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石頭被磨得很圓，幾根干藤纏在邊上。她把手機燈往下照，光落進去，卻像被什么輕輕吞掉了。
陳暖暖握著新鑰匙，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夜風從井口掠過去，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像有人在井底，慢慢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