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吧。"
顧廷燁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隨手，像遞給服務員一張用過的餐巾紙。
宴會廳里的空氣濃得化不開。香檳味、雪茄味，還有從主桌飄過來的香水味，甜得發膩。那個味道我認識。白黎每次見顧廷燁之前都要補噴兩下，手腕一轉，頭發一甩，像個寫進骨頭里的習慣。
我沒有去看那份《渠道客戶移交確認書》。
我的目光落在大廳中央那面巨幅屏幕上。
屏幕里循環播放著今晚的主題：顧氏集團拿下莫氏家族百億跨國訂單。照片是顧廷燁和白黎并肩舉杯，燈光***人鍍成了一對金童玉女。底下滾動的字幕里，白黎的名字后面跟著嶄新的頭銜：渠道總監。
兩個月前，我在慕尼黑的長桌宴上被四個歐洲合伙人輪番灌酒。第十七杯白蘭地下去的時候，胃像被人攥住了擰。我在洗手間吐了半碗血絲，拿冷水糊了一把臉，又坐回桌上把最后三杯喝完。
那天簽下的合同，就是今晚整場慶功宴的來源。
"發什么愣？"
他見我沒動，皺了一下眉。今晚心情好，領帶比平時松了半寸，講話的尾音都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得意。
這是他志得意滿時的慣常模樣。
我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白開水，抿了一口。
"不急。"
他最煩我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在他看來，我一個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連宴會請柬都要他批準才能拿到的家庭主婦，該慶幸他還愿意當面遞份文件，而不是讓秘書發個微信通知我。
"沈若晚，別耽誤我。"
他抬手整了整袖扣。鉑金的，白黎上周送的。我見過包裝盒，某個瑞士牌子，六位數。
"簽完我得上臺講話，三百多號人等著呢。"
"講話？"我看著他，"恭喜顧總啊。百億跨國大單，顧氏集團的里程碑。了不起。"
這份百億大單里的每一通越洋電話、每一趟凌晨的航班、每一頓從天亮喝到天黑的酒局，都是我一個人扛下來的。
五年前嫁進顧家，我把在歐洲攢下的全部人脈，當成了這段婚姻里我能拿得出手的唯一底牌。
現在，這副底牌給顧氏集團換來了上百億的合作框架，給我換來了宴會廳最角落的一張雜物桌。桌腿底下還塞著一摞備用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