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青鸞沒有告訴綠蘿。，是沒必要。綠蘿是個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一切如常。青鸞照舊在院子里練拳，照舊讓綠蘿去各處打聽消息，照舊在燈下讀那些借來的書。她的生活看起來平淡無奇，像一個認了命的閨閣少女，安靜地等待著那場注定的婚事。，一直在動。，秋霜院外多了一雙眼睛。，但隔三差五，就會有人在院門口晃一晃。有時候是林媽媽手下的一個小丫鬟，有時候是個面生的粗使婆子。她們從不進來，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后就走了。。。，甚至刻意表現得更加安分——減少外出的次數，在院子里也盡量待在屋里，連練拳都改在了室內。。，才不會被獵人時刻盯著。，獵物就有了反撲的機會。---，青鸞正在屋里看書，綠蘿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姑娘，廚房趙嫂子燉了雞湯，特意給姑娘留了一碗。”綠蘿將湯碗放在桌上，臉上帶著笑，“趙嫂子說姑娘身子弱，要多補補。”
青鸞看了一眼那碗湯。
雞湯燉得濃白，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香氣撲鼻。在這個連炭火都供不上的秋霜院，這樣一碗雞湯，確實是稀罕東西。
“趙嫂子怎么會想起給我燉湯？”青鸞問。
綠蘿想了想：“趙嫂子說，是夫人吩咐的，說姑娘要出嫁了，得養好身子，不能病歪歪地嫁過去，讓人家笑話。”
夫人吩咐的。
青鸞的目光落在湯面上，停了一瞬。
“綠蘿，去把窗臺上那盆花搬過來。”
綠蘿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那是一盆普通的蘭花，是青鸞前幾天讓綠蘿從花園里搬來的，說是屋里太悶，想看點綠色。
青鸞端起湯碗，舀了一勺湯，緩緩澆在蘭花的根部。
綠蘿瞪大了眼睛：“姑娘，您這是——”
“看著。”
兩人盯著那盆蘭花。
起初沒什么變化，但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蘭花的葉子開始發黃，從葉尖開始，一點一點地枯萎，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從根部往上蔓延。
綠蘿的臉刷地白了。
“姑娘！這湯里有——”
“有毒。”青鸞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毒下得不重，不會立刻要人命，但長期喝下去，身體會越來越弱，最后像是病死的。”
她放下湯碗，用帕子擦了擦手。
“好一個‘養好身子’。”
綠蘿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是夫人……是夫人要害姑娘？”
青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答案太明顯了，不需要說出口。
她只是在想一個問題——為什么是現在？
繼母想要她死，這并不意外。但為什么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婚期已經定了，下個月初八她就要出嫁。只要把她嫁出去，她就再也不會礙著繼母的眼了。何必多此一舉，在出嫁前下毒？
除非，繼母不想讓她活著嫁過去。
或者說，不想讓她以一個“健康”的狀態嫁過去。
青鸞的目光微微瞇了一下。
如果她在出嫁前“病”了，甚至“病”得很重，安陽伯府會怎么做？退親？還是照常迎娶？
以安陽伯府目前的情況——世子病重，急需沖喜——他們大概率不會退親。但他們會對將軍府不滿，會對這門親事不滿，會把這份不滿算在誰頭上？
算在沈云舒頭上。
一個病歪歪的新娘，嫁過去不但不能沖喜，反而給安陽伯府增加負擔。安陽伯府的人不會怪繼母，只會怪她——怪她命不好，怪她身子骨不爭氣，怪她是個掃把星。
而繼母，則可以擺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一箭雙雕。
青鸞將湯碗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冬日的陽光蒼白而寡淡，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綠蘿，”她開口，“廚房那邊，以后凡是送來的吃食，都不要碰。我們自己想辦法弄吃的。”
綠蘿用力點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姑娘，夫人她……她怎么這么狠心……”
“因為她怕。”青鸞的聲音很輕。
綠蘿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怕什么？”
青鸞沒有回答。
她看著窗外那片寡淡的陽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怕什么？
怕她不死。
怕她活著翻盤。
怕她從一個任人宰割的棋子，變成一個能掀翻棋盤的人。
繼母的直覺沒有錯。她確實應該怕。
因為青鸞，從來就不是一個會乖乖等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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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青鸞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措辭客氣而疏離。信中說，她近日研讀醫書，對世子的病情有些想法，不知能否與世子當面探討。
她沒有提雞湯的事，沒有提有人要害她，沒有任何訴苦或求助的內容。她只是以“準未婚妻”的身份，提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請求。
這封信，她讓綠蘿通過王伯的關系，設法送到安陽伯世子趙恒手中。
她不知道趙恒會不會回信，也不知道他愿意見她。
但她需要一個突破口。
而趙恒，是目前最有可能成為她盟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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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回信來了。
不是通過王伯，而是直接送到了秋霜院——一個面生的小廝，穿著安陽伯府的下人服色，在院門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將信交給了綠蘿。
青鸞拆開信，趙恒的字跡端正清雋：
“三日后，城外法源寺。家母將攜我前往進香。若方便，可同往。”
青鸞看完信，將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三日后。
法源寺。
她需要一個理由出府，一個不會被繼母懷疑的理由。
青鸞想了想，叫來綠蘿：“將軍府在京城的親戚，有沒有信佛的？”
綠蘿歪著頭想了半天：“姑**外祖母好像信佛。不過外祖母在江南，遠水解不了近渴。”
外祖母。
青鸞的目光微微一閃。
她想起原主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在原主母親去世前來過將軍府一次，抱著年幼的原主哭了很久。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是原主生母的娘家人。
原主的生母姓顧，娘家在江南做官。具體做什么官，原主不知道，綠蘿也不知道。但青鸞知道，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的外援。
不過現在還不是動用這條線的時候。
她需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如何出府。
青鸞想了很久，最終決定用一個最簡單的辦法：裝病。
不是真病，而是裝出一副“快病死了”的樣子。
繼母既然想讓她在出嫁前“病”倒，那她就“病”給繼母看。一個快病死的棋子，繼母不會太在意。而一個不被在意的人，反而更容易找到縫隙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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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鸞讓綠蘿去正院稟報：姑娘昨夜又發熱了，燒得厲害，起不了床。
林氏果然沒有起疑，甚至沒有派人來看一眼。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讓廚房熬碗姜湯送去”，就把這件事揭了過去。
青鸞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除了綠蘿，沒有第二個人進過秋霜院。
第三天，她又“病”了一天。
到了**天——也就是與趙恒約定的日子——青鸞在黎明前就起了床。
她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裳，讓綠蘿從后門出去，雇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在將軍府后巷的轉角處等著。
天還沒亮透，將軍府的大門還沒開，但后門已經有人走動了——送菜的、倒夜香的、早起灑掃的粗使仆役，進進出出，沒人注意一個低著頭、裹著舊斗篷的少女。
青鸞就這樣出了將軍府。
沒有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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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在京城東南，是一座香火不算旺盛但環境清幽的古寺。青鸞到的時候，趙恒已經在寺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外罩一件墨色的披風，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加沒有血色。他靠在門柱上，微微喘著氣，顯然是從馬車到寺門口這段路已經讓他有些吃力了。
看見青鸞從轎子里出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點了點頭。
“沈姑娘。”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趙世子。”青鸞還禮。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說廢話。
趙恒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里面請。家母已經在禪房歇下了，不會來打擾我們。”
青鸞微微挑眉。
趙恒看出了她的疑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跟母親說，想和未來的妻子單獨說說話。母親很高興，說年輕人就該多親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青鸞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紅了。
一個會害羞的少年。
青鸞在心里給這個判斷加了一個注腳：心思細膩，不擅偽裝，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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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的后院有一片竹林，冬日的竹子依然青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
兩人沿著竹林間的小徑慢慢走著，趙恒走在前面，步伐很慢，青鸞跟在他身側，不遠不近。
“你說對我的病有些想法。”趙恒率先開口，沒有繞彎子，“什么想法？”
青鸞也沒有打算繞彎子。
“我先問你幾個問題。”她說，“你的病，是從小就有，還是后來才出現的？”
趙恒想了想：“從小就體弱，但真正嚴重起來是最近這一年。去年冬天開始，喘不上氣、心口疼、走幾步就累，今年比去年更差。”
“大夫怎么說？”
“先天心脈不足，無藥可醫，只能養著。”
青鸞點了點頭。
這些信息和她之前了解到的一致，但她需要更多的細節。
“你發病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比如，吃過什么不常吃的東西？用過什么不常用的藥？有沒有人送過你什么特別的禮物？”
趙恒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絲不解。
“你問這些做什么？”
“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青鸞看著他的眼睛，“你的病，真的是先天的嗎？”
趙恒愣住了。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恒盯著青鸞看了很久，目光從疑惑變成深思，又從深思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說，”他的聲音微微發緊，“有人要害我？”
“我只是在問問題。”青鸞沒有把話說死，“有沒有這種可能，你自己心里應該有數。”
趙恒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風吹動他的衣角，石青色的布料在竹影中輕輕晃動。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
“有。”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青鸞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趙恒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似乎讓他有些吃力，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后慢慢開口。
“去年冬天，我父親的一個舊部從南邊回來，送了我一盒南邊的茶葉。我很喜歡那個味道，喝了一個冬天。開春之后，我的病就開始加重了。”
他頓了頓。
“大夫說是因為冬天受了寒，所以才加重。我也沒多想。但現在你提起……”
他沒有說下去。
青鸞替他說完了：“現在你想起那盒茶葉，覺得不對勁？”
趙恒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他的眼神告訴青鸞，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那盒茶葉還有嗎？”青鸞問。
“早喝完了。”
“盒子呢？”
趙恒想了想：“應該還在。我讓人收著了。”
“回去之后，把盒子找出來，仔細看看里面有沒有什么殘留的茶末。如果有，找一只貓或者狗，喂它吃一點，看看有什么反應。”
趙恒看著青鸞，目**雜。
“你真的只有十四歲？”他忽然問。
青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我比你小兩歲。”
趙恒苦笑了一下：“你看起來不像十四歲。你看起來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像見過很多事情的人。”
青鸞垂下眼簾，沒有接話。
竹林里的風大了些，吹得竹子彎下了腰，又彈回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果，”趙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真的是有人要害我，你覺得會是誰？”
青鸞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的答案，趙恒自己應該最清楚。
但她還是說了：“誰最不希望你好起來，誰就最有可能是那個人。”
趙恒沉默了。
風吹過竹林，沙沙的聲音像是無數細碎的話語，在兩人之間飄來飄去，沒有一句落在實處。
過了很久，趙恒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問，青鸞也沒有再多說。
兩人沿著竹林小徑走了一個來回，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便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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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轎子里，青鸞閉著眼睛，腦子里在飛速運轉。
趙恒比她想象的要聰明，也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敏銳。他早就開始懷疑自己的病有問題，只是沒有證據，也沒有人可以說。
她的出現，恰好給了他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一個準未婚妻，一個不受寵的將軍府嫡女，一個看起來和他一樣被命運擺布的人——這樣的身份，最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青鸞睜開眼睛，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趙恒是她的盟友，但不僅僅是盟友。
他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顆棋子。
不對。
青鸞在心里糾正自己。
不是棋子。
是合作伙伴。
上一世，她把搭檔當兄弟，最后被一槍穿心。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但她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獨自活下去。
她需要盟友。
而盟友和棋子的區別在于，盟友是雙向的，是互利的，是可以彼此信任的。
至于信任到什么程度……
青鸞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那要時間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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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午后了。
青鸞從后門悄悄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綠蘿在秋霜院門口等著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見她平安回來，差點哭出來。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夫人那邊派人來問過您的病情，奴婢說您還燒著，起不來床，她們就走了。但林媽媽走的時候多看了兩眼，奴婢怕她起疑……”
“不會。”青鸞脫下斗篷，躺回床上，“她不會起疑。在她的認知里，我就是個快病死的可憐蟲。一個快病死的人，不會有力氣跑出去。”
綠蘿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青鸞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梳理著今天獲得的信息。
趙恒的病，十有八九不是先天的。那個茶葉很可疑，但茶葉已經喝完了，只剩下一個空盒子。能不能從空盒子里找到線索，要看趙恒的本事了。
她需要做的，是等待。
等趙恒的消息，等安陽伯府的反應，等繼母的下一步動作。
同時，她也不能閑著。
這具身體還需要繼續恢復，她對這個世界還需要繼續了解，她的人脈網絡還需要繼續搭建。
一切都在慢慢推進。
雖然慢，但方向是對的。
青鸞睜開眼睛，看著灰撲撲的帳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有的是耐心。
而那些想要她命的人，恐怕不會想到，他們眼中的獵物，正在一點一點地磨利自己的爪子。
等爪子夠鋒利的那一天，就是獵人和獵物角色互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