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漏洞，怎么規避，但林澈沒再聽。

他盯著那些人把箱子搬進樓里，盯著那些金屬箱子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忽然想起新聞里那個演示畫面：攝像頭追蹤著考生的臉，屏幕旁跳動著心率、呼吸頻率、瞳孔變化的曲線。

然后畫面切換，顯示“違規行為確認中”。

再然后……

林澈閉上眼睛。

再然后是什么，新聞沒播。但林澈知道。

是血。

是炸開的肢體。

是死亡。

放學鈴響的時候，林澈第一個沖出教室。他沒回家，而是繞到了綜合實驗樓后面。這里平時很少有人來，墻角堆著廢棄的桌椅，雜草長到膝蓋高。

實驗樓的后門開著一條縫。

林澈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從門縫里能看見一樓走廊，燈亮著，那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安裝設備。墻壁上已經釘上了銀灰色的金屬盒子，大小和路由器差不多，正面有個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這東西真能監測到腦電波？”一個年輕點的聲音問。

“理論上可以。”另一個沉穩些的聲音回答，“阿爾法波異常波動，結合眼球運動和微表情，準確率能達到97%以上。”

“那要是誤判了呢？”

“誤判？”沉穩聲音笑了笑，“系統不會誤判。就算真誤判了……那也是考生的問題，明白嗎？”

年輕聲音沒再說話。

林澈貼在門邊，手心里全是冷汗。

腦電波監測。

這不是防作弊，這是讀心。是在你動作弊念頭之前，就判定你有罪。

“對了，王工讓把這些也裝上。”沉穩聲音說，“每個考場四個角，全覆蓋。”

林澈透過門縫，看見那人從箱子里拿出一個黑色的、球狀的東西，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像顆巨大的眼珠。

“這又是什么？”

“生物場感應器。能檢測到考場內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比如通訊設備，比如某些……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

“就是那些用常規方法檢測不出來的。”沉穩聲音壓低了些，“你知道，總有人想鉆空子。”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走廊深處走去，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林澈慢慢退后，離開那扇門，退到雜草叢里。夕陽從樓縫間斜射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斑駁的墻面上。

他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快步離開。

回家的公交車很擠，全是放學的中學生。林澈抓著扶手，身體隨著車子搖晃。窗外是流動的城市，廣告牌，霓虹燈，行人，車輛。一切都那么鮮活，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這座城市，這個世界，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

而深淵的入口，是考場。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在做飯了。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和香味。爸爸也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電視里正在播報高考期間的交通管制方案。

“回來了？”爸爸抬眼看他，“今天復習得怎么樣？”

“還行。”

“什么叫還行？”爸爸皺了皺眉，“林澈，我跟你說，就剩兩天了，別松懈。你王叔叔家的兒子去年就差了三分，結果現在在復讀，苦得要死。咱們家沒那個條件讓你復讀，聽見沒？”

“聽見了。”

“聽見了就上點心。”爸爸又看向電視，“今年好像特別嚴，路上到處是**，考點還裝了新設備，你可得注意……”

林澈沒再聽，拎著書包進了房間。

關上門，世界安靜下來。

他放下書包，走到窗邊。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對面樓的窗戶一扇扇亮起燈，像一個個發光的格子，每個格子里都是一戶人家，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