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男人——劉鐵柱，我高三班主任——鼻孔噴出一股粗氣，太陽穴上的筋蹦了兩下：「你叫誰劉總？我姓劉沒錯，但我是你班主任！不是你總經理！你昨晚是不是**去網吧了？網癮都染上工位話術了？」
前排傳來一聲笑，壓都壓不住。
我認出了那個聲音。
錢志遠。
他轉過頭來看我，一臉"哥們你行啊"的表情，嘴角咧著，眼睛彎成兩道細縫，壓低聲音湊近：「北哥，你**，叫班主任劉總，我敬你是條漢子。待會兒下課我幫你去小賣部買水賠罪，你先別瞌睡了，劉鐵柱今天火氣大，上節課剛罰了三個人站。」
笑容燦爛。
眼神真誠。
一副全天下你最鐵的好兄弟模樣。
我胃里翻了個個兒。
2019年的記憶涌上來——同樣的笑臉，同樣壓低的聲音。他拿著一份合同遞給我："北哥，簽吧，穩賺不賠。"我簽了。存款沒了。媳婦跟著也沒了。**傳票是他讓人送到我家門口的。
我盯著他那張笑臉，整個人往后靠了半個身位，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尖響，像指甲劃黑板。
錢志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北哥？你干嘛？我臉上長東西了？你怎么看我跟看見鬼一樣？」
「沒事。」
我把目光挪開。
然后——
撞上了右邊座位上那個人。
沈初雪。
十八歲的沈初雪。
馬尾辮扎得利落，幾縷碎發貼在耳側。校服洗到發白，袖口卷了一截，手腕上套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她低著頭做題，筆尖刷刷刷，速度快得像在簽離——
腦子里"咔嚓"一聲。
二十年的畫面一幀幀回放——
民政局。紅色封面的本子壓在桌面上。她坐在我對面，把戒指摘下來，"叮"一聲擱在金屬桌面上。那聲音特別輕，但震得我耳朵嗡了三天。
拎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她連回頭都沒有。
我媽在電話那頭哭。我爸沉默了三分鐘，一個字沒說，然后掛斷了。
那陣沉默比罵更難熬。
我盯著沈初雪的側臉。
嘴唇動了一下。
腦子還沒來得及攔，嘴已經替我做了決定，三十五年的遺憾和窩囊勁兒一股腦涌到嗓子眼——
「初雪，咱們離婚吧。」
聲音不大。
但教室很安靜。
安靜到后排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