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guān)在后院的雜物間，隱約能聽見車間忙碌的聲響。
那輛重卡的液壓舉升機還在運轉(zhuǎn)。
我知道他們正在裝那套翻新剎車盤。
而那個車主還蒙在鼓里，以為花了一萬二買到了原廠件。
以為自己能平安跑完川藏線，趕上女兒的婚禮。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鐘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師傅，是我。”
“小鐘，那輛重卡走了沒有？”
“還沒，車主在辦公室喝茶，說下午兩點出發(fā)。”
還有三個小時。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重卡柴油發(fā)動機轟鳴聲。
我心一沉：“怎么回事？”
小鐘急切道：“是陳店長！裝好剎車盤后，他讓車主提前發(fā)車了！”
我的手死死抓住欄桿，可是我沒有手機，還被反鎖在這里。
“小鐘，你聽好。”
“第一，去我工位底下的抽屜里找到駱總的名片，打電話告訴他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第二，把今天車間的監(jiān)控全部拷貝一份。”
“特別是陳崢讓小魏裝翻新盤的畫面。”
鐘峰面露難色。
“師傅，你的工位已經(jīng)被清空了，東西全被楚婉晴搬走了。”
“她說要清點你經(jīng)手的零件庫存，看有沒有被你私吞的。”
“而且監(jiān)控室的鑰匙在陳崢手里。”
我深吸一口氣：“那你想別的辦法。”
“那個車主的命，就在我們手上。”
鐘峰走后不到二十分鐘，楚婉晴推門進來了。
她端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在我面前坐下。
“沈哥，視頻發(fā)出去了，你猜多少播放量？”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六十萬播放，三千多條評論，幾乎一邊倒地罵我。
楚婉晴笑得溫柔又**。
“沈哥，你看大家都覺得你做得不對。”
“其實你跟陳店長好好配合，不比這樣強？”
“你一個快四十的男人，被全網(wǎng)罵，多丟人吶。”
我沒理她，在想那個車主。
想他的女兒穿著婚紗等他的樣子。
想他的重卡在七十二公里的連續(xù)下坡上剎車突然失靈的樣子。
五十噸鋼筋的慣性，會把一切碾碎。
“楚婉晴，我最后問你一次。”
“你知不知道那些翻新盤的來源？”
楚婉晴挑了挑眉：“哪來的？陳店長進的貨唄。”
“那你知不知道上個月?lián)Q下來的四套舊盤，也被陳崢翻新后裝到了別的車上？”
我一直在查這件事。
上個月有四輛車的維修記錄對不上。
收費是原廠件的價格，出庫單上卻沒有原廠件的編號。
楚婉晴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如常。
“沈哥，你可別瞎說，沒有證據(jù)的事到處講，小心告你誹謗。”
“再說了......”她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陳店長的決定。”
“你要是聰明點，就乖乖簽字，別把所有人拖下水。”
我盯著她：“你讓我簽什么？”
楚婉晴從包里掏出一張打印好的文件。
“承認你在任期間監(jiān)管不力，導(dǎo)致零件庫存混亂。”
“簽了這個，陳店長可以考慮不追究你。”
“否則......”她晃了晃手機。
“下一條視頻，我就發(fā)你私吞零件的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我問。
“你之前不是給附近的老鄉(xiāng)免費修過車嗎？用的零件可都是店里的。”
“那些零件是報廢車拆下來的！我是用自己的時間......”
楚婉晴搖了搖手指，“在我的視頻里，那叫監(jiān)守自盜。”
門外突然傳來發(fā)動機的轟鳴聲。
我心一沉，那輛重卡啟動的聲音。
看來車主要準備提前出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