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不通，便開新路1------------------------------------------，像一滴冷水濺進滾油，在沉悶的沈府后院“刺啦”一聲炸開。，眼神驚疑不定。五姑娘瘋了？還是中了邪？竟敢那樣和夫人說話！可細想她說的每一個字，偏偏又挑不出錯處，只是……只是太嚇人了些。那不像人說的話，倒像衙門里核對案卷的刀筆吏，冰冷，鋒利，只認死理。，沈修文剛從衙門回來，官袍未解，就被王氏扯著袖子，哭得涕淚橫流。“……老爺，您是沒瞧見，那孽障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換了個人！妾身一片苦心為她打算，她倒好，句句頂撞，字字誅心！還搬出什么《戶婚律》、《大梁律》來壓我！這哪是女兒，分明是討債的冤鬼！定是趙氏那短命鬼陰魂不散，纏上她了！”，聽著王氏添油加醋的哭訴，心下煩躁。永昌伯府那邊，他是點了頭的。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能換些伯府的人情，這本是筆劃算買賣。怎的突然生出這等波折？“好了！”他低喝一聲，打斷王氏的嚎哭，“她大病初愈，又逢喪母，言行無狀也是有的。你是嫡母，跟她計較什么？待我喚她來，好生訓誡便是。”，心里卻也有些驚疑。自己這個五女兒，素來怯懦寡言，今日這般，確實反常。，沒等沈修文派人去“請”，他先收到了沈不言遞來的一封“文書”。，其實只是張普通的宣紙，對折著，由青竹戰戰兢兢送到書房外。沈修文展開，眉頭便是一跳。，甚至有些刻板，全無閨閣女兒的柔媚，倒像蒙童初學寫字，橫平豎直，力透紙背。“為亡母趙氏身后事并呈父親大人書”。：“一、 母親王氏于靈堂言，亡母趙氏系‘自尋短見’。經查，未見遺書，未有可靠人證目擊自盡過程。此結論存疑。請父親明示，斷定‘自盡’之依據為何？若無實證，建議修正說法為‘死因待查’，或直書‘縊亡’，以符事實。、 母親王氏提及，永昌伯府三公子‘染風寒，身子略弱’。女兒查閱近日京中邸報及各府往來傳聞，未聞伯府三公子病愈消息。坊間有傳，三公子病體沉疴，恐非‘略弱’。為免誤判，請父親著人核實其真實病情、太醫診斷及預后，并取得伯府關于‘沖喜’之具體章程文書。若信息不符，此婚約之基礎不存。、 女兒近日體弱，飲食需格外謹慎。特呈清單一份，列明女兒確知會引發重癥之物（如曼陀羅花粉、相思子粉末等）。為防小人作祟，禍及沈府清譽，請父親將此單抄送大廚房及各處管事知曉。此后凡女兒入口之物，若有差池，可按此單先行排查。
四、 女兒喪母，心緒不寧，近期不宜見客，不宜議親。需靜養。特此報備。
女 不言 謹上”
沈修文捏著這張紙，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這哪里是女兒陳情？這分明是一份條理分明的“呈報”！事由、疑點、訴求、依據，清清楚楚，最后還落款“謹上”！她把他這父親，當成什么了？上官嗎？
可偏偏，這“呈報”里的話，他一句也無法直接駁斥。
趙氏死得突然，確實沒遺書，只有王氏一張嘴。伯府三公子的病……他心里其實也有數。那飲食單子，更是堵死了后宅陰私下作的路子。至于靜養不見客……人都這么“報備”了，他還能強拉她出去不成？
一股邪火堵在沈修文胸口。他慣常的威嚴，父親的身份，在這份冰冷、客觀、只講“事實”和“依據”的文書面前，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
“混賬東西！” 他最終將紙拍在書案上，對垂手侍立的下人道，“去，告訴五姑娘，讓她好生在屋里‘靜養’！沒我的話，不許出院門一步！”
他倒要看看，關了禁閉，斷了用度，這突然“明理”起來的女兒，還能不能繼續“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