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不通，便開新路2------------------------------------------，沈不言的小院。，眼眶又紅了。一碗清可見底的米湯，一碟黑乎乎的醬菜，兩個粗糲的、能砸死人的窩頭。“姑娘，他們……他們這是要作踐死我們??！” 青竹的眼淚掉進米湯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她走到書桌旁——那是她生母留下的舊物，桌面斑駁——拿起**的炭筆和一張紙。“記錄?！?她示意青竹?！敖袢?，晚膳。品目：米湯一碗，約八分滿；醬菜一碟，約一兩；雜糧窩頭兩個，單個重約四兩。對比《沈府庶女份例單》（注：她前幾日從庫房舊檔中抄錄的）：應有時鮮蔬菜一盤、白米飯一碗、肉或蛋類一份、湯羹一份。偏差率……” 她估算了一下，“約七成?！保聪蚯嘀瘢骸捌钤?？”：“還、還能是什么？夫人克扣唄！克扣，是她們心中所想。我們無需猜測其居心，只需查明眼前事實——份例單如何規定，今日膳食又是如何。事實與定例不符，這便是形跡。拿住形跡，比空口指責其用心，要有力得多?！?沈不言搖頭，“去，拿著這份記錄，還有《份例單》的抄本，去大廚房。找今日當值的管事，問他兩個問題。啊？問、問什么？第一，問今日聽雨軒的膳食，為何與定例不符。請他給出具體理由，是食材短缺，還是份例調整？若有調整，是誰的命令，有無文書？第二，若他無法給出合理解釋，便問他，是愿意按定例補足今日短缺，還是愿意在這份‘偏差記錄’上簽字畫押，承認今日膳食確與定例不符，但原因不明?！保骸昂?、簽字畫押？這……他們怎么可能簽？他們不敢簽?！?沈不言淡淡道，“簽字，便是留下把柄。不簽，就得補足，或者給出一個能記錄在案的理由。無論哪種，我們至少拿到了下一步行動的‘依據’?！保Z氣緩和了一絲：“別怕。我們不要爭吵，只要問清楚。他們說什么，你記什么。記不清，就多問一遍。記下來，拿回來?！?br>青竹抱著赴死般的心情，端著那幾乎沒動的食盒，又回到了大廚房。
大廚房管事是個肥胖的婆子，姓錢，慣會看人下菜碟。見青竹回來，還以為是不滿鬧事，三角眼一瞪：“怎么？五姑娘金枝玉葉，吃不得這個？有得吃就不錯了！”
青竹腿肚子發軟，但想起姑娘那雙沉靜的眼睛，還是結結巴巴把沈不言教的兩個問題說了。
錢婆子起初不當回事，罵罵咧咧?？僧斍嘀裾嫣统鎏抗P和紙，一字一句追問“是何理由”、“誰的命令”、“有無文書”，并堅持要她“給個準話，我好記錄回去稟報姑娘”時，錢婆子有點慌了。
這不對勁。往常克扣了，頂多背后罵幾句，哪有這樣一板一眼來“詢問記錄”的？還要簽字畫押？這要是畫了押，以后查起來，豈不是鐵證如山？
“誰、誰說不合定例了？許是……許是今日忙亂，拿錯了！” 錢婆子色厲內荏，“我這就給你們換！換！”
最終，青竹端回了一份雖然不算豐盛，但勉強符合最低庶女份例的飯菜：一碗白米飯，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湯。
看著熱乎乎的飯菜，青竹恍如夢中。
沈不言接過，慢條斯理地吃起來。飯菜滋味普通，但她吃得很認真。
“姑娘，您真神了！” 青竹忍不住道，“那錢婆子，后來臉都白了！”
“不是神?！?沈不言咽下一口飯，“只是讓她知道，做任何事，都可能被記錄下來，可能需要給出解釋，可能需要承擔責任。當‘隨意克扣’的成本變得清晰可見時，很多人就會重新權衡?！?br>她吃完最后一口飯，放下筷子。
“但這只是開始。他們不會罷休。” 沈不言走到窗邊，看著院里那株在暮色中顯得伶仃的梅樹，“克扣不成，會有流言。流言不成，會有‘意外’。我們要做的，是在每件事發生前，先把‘規矩’和‘后果’的邊界，劃得清楚明白?！?br>“比如，” 她轉過身，目光清凌凌的，“明日若有人來傳話，說哪位姐妹邀我賞花，或哪位夫人要見我。你就問清楚：具體時辰、具體地點、都有誰在場、所為何事。若對方說不清，或理由含糊，便回‘姑娘尚在靜養，需明確事由方好安排’。若對方強求……”
她頓了頓，聲音里沒什么情緒，卻讓青竹無端打了個寒顫。
“那我們就帶上紙筆，一起去。他們說什么，我們記什么。他們要我們做什么，我們就問清楚，做這件事，依據的是哪條規矩，預期達到什么結果，由誰負責?！?br>沈不言走回書桌，拿起炭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生存法則第一條：凡行動，必求依據清晰，權責明確，記錄**。”
夜色漸濃，聽雨軒的燈光，在沈府一片沉寂的院落里，孤獨地亮著。那光不暖，甚至有些冷，卻異常穩定，堅定。
沈不言知道，自己選的這條路，布滿荊棘，且孤獨至極。
但至少，這條路，每一步都踩在“道理”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