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阿黃在柴房門口趴了一夜。

爪子扒爛了，門板上全是血印子。它就那么趴著，下巴擱在前腿上，眼睛濕漉漉地盯著門縫。天快亮的時候，它站起來，沖著門縫叫了兩聲，聲音又尖又細，像小孩子的哭聲。

沒人來。

我在它旁邊飄著，一遍遍地說別等了。它聽不見。

天亮的時候，前廳傳來動靜。侯府的馬車又回來了。我飄過去，看見侯府夫人牽著方明月的手走進來。方明月換了一身新衣裳，頭上戴著侯府的金簪，整個人光鮮亮麗。

母親迎上去，臉上的笑堆得厚厚的：“夫人怎么又回來了？”

侯府夫人笑著說：“昨晚回去想了想，你家大小姐照顧明月這么多年，我連面都沒見過，于理不合。今天特意來見見，當面道個謝。”

母親臉色一變，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曉曉她感染了風寒，怕過人，不宜見客。等她好了，我讓她去侯府給夫人請安。”

方明月也攥住侯府夫人的袖子，聲音又急又尖：“娘，姐姐身子弱，見不得生人，萬一過了病氣給您——”

侯府夫人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那改日再說吧。”

就在這時，一道黃影從門口躥了進來。

是阿黃。它渾身是泥，爪子上還帶著血，直直沖進大廳。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它已經一躍而起，咬住侯府夫人腰間的玉佩，扭頭就跑。

“啊——”侯府夫人尖叫出聲，“那是御賜之物！快攔住它！”

滿廳大亂。丫鬟婆子們驚叫著追，阿黃跑得飛快，穿過走廊，繞過前廳，一路往柴房的方向狂奔。

侯府夫人提著裙擺跟在后面，臉色慘白：“快追！玉佩要是丟了，誰都擔不起！”

阿黃跑到柴房門口，停下來，把玉佩輕輕放在地上。然后它趴下來，尾巴夾在腿中間，做出一個乖巧無害的樣子。

侯府夫人氣喘吁吁地追到，彎腰撿起玉佩，仔細檢查有沒有損壞。

阿黃就在這時候叫了。

沖著柴房里面叫，一聲比一聲急，叫得嗓子都劈了。

侯府夫人愣住了。她看看阿黃，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門，臉色慢慢沉下來。

“這狗是什么意思？”

母親追過來，臉色白得像紙：“沒、沒什么意思——它就是條**，見人就咬——”

阿黃不叫了，它叼住侯府夫人的裙擺，輕輕往柴房門口拽了一下，然后松開，又沖著門縫叫。

侯府夫人的目光冷了。

“開門。”

母親攔在前面，聲音尖得變了調：“夫人，這真是條**，它的話怎么能信——”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從拐角處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夫人！求求您讓開門吧！大小姐已經被關了兩天兩夜了，滴水未進，再關下去會出人命的！”

母親的臉刷地白了，反手就是一巴掌：“你胡說什么！”

丫鬟捂著臉，眼淚嘩嘩地流：“夫人，大小姐真的快不行了——”

侯府夫人一把推開母親，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怒火：“我以為你是個善良總厚的，沒想到你竟然**親生女兒！”

“夫人，您聽我解釋——”

“開門！”

母親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侯府夫人讓隨行的侍衛把門撞開。

柴房的門被撞開的那一刻，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我蜷縮在柴堆旁邊，嘴唇青紫，臉色慘白發灰，身體已經僵硬了。

侯府夫人愣在原地。

母親爬進來，伸手摸我的臉，然后她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曉曉？曉曉！”她的聲音又尖又碎，“你醒醒！娘來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

然后我看向方明月頭頂那串倒計時。

它清零了。

那一瞬間，我終于明白了，這倒計時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