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村方建國到處放鞭炮，說他女兒方雨桐考上了省師范，全村都在慶賀?！?br>他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我。
“可你才是方雨桐啊。他家哪來的另一個方雨桐？”
我愣了很久，突然笑了。
原來，伯父養(yǎng)我十二年，不是因為心疼我。
是因為我成績好。
是因為他知道，一個孤兒考上了大學(xué)，那個名額可以換給他的親生女兒。
而我，用完就該扔了。
第二天一早。
我還在辦公室改文件，小方就推門進來了，臉色不太好。
“林廳，您看下這個?！?br>她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寫著——
“教育廳女領(lǐng)導(dǎo)打壓基層教師，方雨桐老師遭不公對待！”
帖子寫得聲淚俱下。說方雨桐出身寒門、扎根基層教育十五年，教學(xué)成果突出，卻被某位“姓林的女領(lǐng)導(dǎo)”一票否決，連個解釋都沒有。
帖子里還貼了一張方雨桐的照片，穿著白襯衫站在***，笑得溫婉大方。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
“這領(lǐng)導(dǎo)是誰啊？憑什么欺負老實人？”
“聽說姓林，女的，年紀不大，關(guān)系戶吧？”
“方老師我孩子的班主任！人特別好！絕對是被針對的！”
“頂上去！讓更多人看到！”
我往下劃了兩下，把手機還給小方。
“小方，幫我查一下，方雨桐現(xiàn)在在哪?！?br>小方愣了：“林廳，您這是要——”
“請她來一趟?！蔽叶似鸨乇?，吹了吹浮沫，“既然想要個說法，我就給她一個說法?！?br>小方猶猶豫豫地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方雨瑤。
當(dāng)年那個拿著我的成績單，笑著站在村口放鞭炮的堂姐。
二十年沒見了吧。
聽說她師范畢業(yè)就回了縣里教書，一路順風(fēng)順水。
她用了我的名字活了二十年，活成了一個體體面面的人民教師。
而我呢？
我被老周頭救下來之后，養(yǎng)了三個月的傷。
傷好了以后，老周頭問我打算怎么辦。
我說，我要高考。
他說，你的學(xué)籍檔案，被你伯父拿走了，你連準考證都辦不了。
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跟老周頭說，我要換名字。
老周頭翻了一本舊字典，指著“林”字說，這個姓好聽。
我選了“墨”字。
林墨。
全新的名字，全新的人生。
沒有學(xué)籍，就以社會考生身份報名。
沒有錢，就在工地搬磚、在飯館洗碗、在深夜的路燈下背書。
第二年，我考了全縣第一。
錄取通知書寄到守林員木屋的那天，老周頭喝了半斤白酒，哭得像個孩子。
后來我讀了研，考了公，進了教育廳，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今天。
這條路，我走了二十年。
而方雨瑤踩著我的名字，走了二十年。
現(xiàn)在，該還了。
3
方雨瑤來得比我預(yù)想的快。
第三天下午，我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小方先進來，臉色難看：“林廳，方老師來了，還……還帶了電視臺的人。”
我笑了：“讓他們都進來吧?！?br>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個攝像師，扛著機器，鏡頭直直對著我。
然后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