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獄卒很快端來了筆墨紙硯,生宣鋪平。
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筆,被扔到了我面前。
“寫!”獄卒厲聲呵斥。
我看著那支筆,慢慢探出右手,
那是一只比街邊乞兒還要不堪入目的手。
凍瘡疊著舊疤,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是翻卷的,
指關節被大伯家常年動用私刑砸得歪斜,根本合不攏,
筆桿剛碰到虎口,就滑了下去。
再握,再落,我試了三次,
每一次,筆都像是握在一截枯死的樹根上,
墨汁濺滿了宣紙,沒有一個字。
裴行知站在臺階上,定在原地,視線落在我的右手上。
他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
一只帶有溫熱的手,鉗住我的右腕。
裴行知低頭,盯住我手上交錯的爛瘡,
手指碰到我骨節處突出的畸形,他脫口而出,
“這手怎么回事?”
我沒有說話,試圖把手抽回來,他卻攥得更緊了。
“她當年跟了富商,竟連個丫鬟都不給你買?”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讓你做這些下等粗活?把你當成了什么?”
大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大人!裴大人啊!”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
是大伯,本案的苦主,裴婉兒的親生父親,
更是當年,把娘賣給別人的罪魁禍首,
裴行知的親哥哥——裴德山。
仗著這層血脈,裴行知高中入仕后,
他便舉家搬來京城,儼然一副“雞犬**”的做派。
現下在這公堂,他規規矩矩磕了個響頭,
做出草民拜見青天大老爺的誠惶誠恐樣兒。
裴德山抬起頭,眼尖地瞥見裴行知還握著我的手腕,
“大人明鑒,這丫頭頑劣不堪,千萬別叫這苦肉計蒙蔽了眼睛!”
裴德山捶胸頓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丫頭自小被**扔在鄉下放養,滿肚子的男盜女娼啊!”
他挪動著膝蓋上前幾步,
“那些傷,全是她去張員外家偷米,被捕獸夾咬斷骨頭留的。”
“還有這兒,偷王婆子家的雞被惡狗啃去一塊肉。”
裴行知的身體僵了一下,大伯繼續抹著眼淚,
“至于**……她嫌棄您當初是個窮書生,當年您走后不到一個月,”
裴德山咬牙切齒地說著,
“您前腳**赴考,后腳她就裹挾家私,跟著一個過路的野男人跑了。”
“這么多年,她就丟下這么個野丫頭,連一封信都沒往家里寄過!”
野男人。
三個字像一根毒刺,徹底扎破了裴行知的死穴。
裴行知甩開我的手,后退半步,從袖袋扯出一塊蘇繡錦帕,
用力擦拭方才碰過我的五指,將錦帕隨手扔在地上。
“原來是偷雞摸狗留下的印記。”
裴行知干笑出聲,走回太師椅前,拂開袍擺落座,
“既然連字都寫不了,留著這只手也沒用了。”
他拿起一根火簽令,扔在地上,
“來人,上刑。”
兩旁獄卒對視一眼,
“大人,這丫頭已經認罪了,再上刑恐怕……”
“夾!”
裴行知拍擊桌面,震得茶盞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給我往死里夾!”
“夾到她那個嫌貧愛富的娘,肯出面低頭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