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出左手，抓住了他推輪椅的手腕。

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陸景琛能感覺到她指甲陷進他皮膚里，微微的刺痛。他低頭，看見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還有無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鉆戒——他們結婚時蘇振國堅持要買的，說“我蘇家的女兒不能寒酸”。

“語薇？”他又叫了一聲。

蘇語薇的嘴唇動了動。沒聲音。但口型很清楚，是一個“走”字。

接著她松開手，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瓷娃娃的樣子。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快得讓陸景琛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手腕上那幾個淺淺的指甲印還在，微微泛紅。

“陸先生？”司機老陳小跑過來，看到這情景愣了一下，“小姐她……”

“沒事。”陸景琛直起身，表情已經恢復如常，“回老宅。另外，給董事長打個電話，說小姐懷孕了，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周，但我想先帶她回家一趟。”

“懷孕了？”老陳眼睛瞪大，隨即咧開嘴笑，“哎呀這可是大喜事！董事長知道了肯定——”

“先打電話。”陸景琛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老陳立刻收聲，連連點頭去掏手機。

回蘇家老宅的車上，陸景琛坐在后排，蘇語薇靠在他身側。這是她少有的、允許他靠近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她拒絕任何人進入她周圍一米的范圍，除了那個跟了她八年的護工周姨。

車窗外的城市在下午四點的光線里流動。陸景琛看著那些掠過的寫字樓、商場、人行道上匆匆的行人，腦子里快速過著幾個數字：蘇氏集團目前市值，蘇振國手里握著的股份，那幾個還在觀望的元老股東的態度，以及——最重要的——如果蘇語薇生下這個孩子，他在遺產分配中的位置能前進多少。

八年。

他在心里把這個數字又念了一遍。從二十四歲到三十二歲，從陸明深變成陸景琛，從發誓要讓蘇家付出代價到成為蘇家的女婿。還差最后幾步了。

車子駛入西山別墅區。越往里開，環境越安靜，最后停在一棟灰白色三層別墅前。鐵藝大門自動打開，穿過前院的花園時，陸景琛看見幾個園丁正在修剪草坪。他們停下手里的話，朝車子方向微微躬身。

蘇振國喜歡這種排場。

門廳里，周姨已經等在哪兒。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見輪椅推進來立刻迎上來：“小姐回來了。醫生怎么說？要不要先——”

“懷孕了。”陸景琛說。

周姨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張，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真、真的？”

“六周。”陸景琛把輪椅交給她，“你陪語薇上樓休息，我去書房見董事長。”

“哎，好，好。”周姨眼圈一下子紅了，低頭看著蘇語薇，聲音有點哽咽，“小姐聽見了嗎？您要有小寶寶了……”

蘇語薇沒反應。她正盯著門廳墻上一幅油畫看。那是她十七歲時的作品，獲獎無數，被藝術評論家稱為“天才的爆發”。畫面上是**濃烈的藍色和紫色，漩渦一樣攪在一起，中心有一點刺眼的亮黃。

陸景琛也看過那幅畫很多次。每次看都覺得那點**像一只眼睛，在盯著他。

他轉身上樓。皮鞋踩在深色胡桃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二樓走廊盡頭是書房，門虛掩著，能聽見里面打電話的聲音。

“……對，剛確認的。嗯，我知道風險大，但既然懷上了就得保住。你幫我聯系協和的劉主任，下周我帶語薇過去做個全面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