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
火苗舔上去，簪花小楷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
方嬤嬤急得直跳腳："小姐！那可是您寫了整整一夜的！"
我看著紙灰在炭盆里翻卷。
"嬤嬤，替我**。今天的典禮，我要親自去。"
上輩子他拿走了我的一切。
這輩子，他連一個字都別想帶走。
牌坊底下搭了三層看臺。知府在上，鄉紳在中，百姓擠在最外圍，黑壓壓地望不到頭。
四個鎏金大字"才冠天下"蒙著紅綢，等欽差一到便要揭幕。
林書白站在牌坊正中央，身穿嶄新的狀元袍服，腰系玉帶，頭戴烏紗，被前前后后幾十號官員簇擁著，像一尊剛開過光的菩薩。
我和方嬤嬤擠在人群邊上，位置并不好，只能透過縫隙看見他的半個側臉。
方嬤嬤踮著腳張望："小姐你看，林公子今天多精神。那身官服果然好看，不愧是您親手繡的。"
我沒有接話。
欽差大臣的儀仗到了，鳴鑼開道，排場極大。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員翻身下馬，身后跟著兩列佩刀侍衛。
知府迎上去行禮，口中連稱"下官恭迎欽差大人"。
紅綢揭開，鎏金大字在日頭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掌聲雷動。
林書白跪在牌坊前三叩首，起身時目光掃過人群，和我對上了一瞬。
他對我微微一笑。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笑。溫潤，妥帖，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會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上輩子，他笑完這一下之后，就跪在了知府面前痛哭流涕地指認了我。
我數著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果然。
林書白忽然撩袍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那聲悶響在嘈雜的人群中被壓了下去，但隨后他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廣場。
"大人，學生有冤要訴！"
全場的掌聲戛然而止。
知府愣住了："林狀元，這是什么意思？"
林書白雙手撐地，額頭貼著石板，聲音開始發顫："學生的功名來路不正。三年前科舉，學生受人蒙蔽，所用答卷并非學生本人所寫。"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
方嬤嬤拽著我的袖子："小姐，他在說什么？"
林書白抬起頭，滿臉淚痕，伸手朝人群中一指。
他指的方向，正是我站的地方。
"此女名叫梁書瑤，乃文淵書院梁文正之女。三年前，她暗中買通出題學官，竊取了科舉試題，又親手擬好了答卷塞給學生，讓學生謄抄之后參考。學生不知內情，一直以為那是她整理的往年范文。"
他聲淚俱下，額頭再次磕在石板上："學生愚蠢至極，竟被此女利用至今。學生愧對圣恩，愧對天下讀書人。"
我身邊的百姓紛紛轉頭看向我，目光像刺一樣扎過來。
有人已經開始議論："他指的是那個丫頭吧？梁家的？"
"買通考官？天哪，這可是死罪啊！"
方嬤嬤急得嘴唇直哆嗦，一把拉住我往后退："小姐，咱們走，這是圈套！"
我沒有動。
人群朝兩邊散開，露出一條通道。一個年輕女子被兩個仆婦攙著從看臺側面走下來，衣裙考究，步態優雅，像赴一場早就排演好的戲。
蘇婉清。
她走到知府面前蹲下行禮："大人，民女可以作證。三年前民女曾親耳聽到梁書瑤與一名學官密談，商議泄露考題一事。當時民女不敢聲張，如今林公子親自揭發，民女不敢再瞞。"
知府的臉色變了幾變，看了看牌坊上的鎏金大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書白，最后看向了我。
"來人。"
"把梁書瑤拿下。"
兩個差役從人群中擠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知府臨時在牌坊旁邊支了一張公案，連官椅都是從附近茶樓搬來的。
圍觀的百姓里三層外三層，比看殺頭還熱鬧。
我被按跪在公案前。膝蓋磕在石板上的一瞬，上輩子被押赴刑場的記憶從骨頭縫里鉆出來，手腕上好像還殘留著綁縛的勒痕。
林書白站在證人的位置上，眼圈通紅，聲音沙啞："大人，學生知道此事駭人聽聞。但學生的良心實在過不去，這三年來夜夜輾轉難眠。"
知府翻著面前的幾張紙，那是林書白事先準備好的。
"你說考卷上的字跡與此女筆跡一致，證據何在？"
林書白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上去："這是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