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chǎn)證上的名字，不是我丈夫的。
我蹲在柜子前面，手里攥著那個紅色的本子。
房產(chǎn)證。
產(chǎn)權(quán)人一欄，寫著三個字。
陳磊。
我小叔子。
我看了三遍。
一個字都沒看錯。
這套房子，我供了五年房貸。
一百八十二萬。
產(chǎn)權(quán)人，是小叔子。
1.
我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個房產(chǎn)證的？
收拾柜子。
婆婆讓我把她冬天的衣服找出來。
“老大媳婦，幫我翻翻柜子底下那個箱子。”
我蹲下來翻。
箱子底下壓著一個檔案袋。
我以為是舊文件，隨手打開了。
房產(chǎn)證。
紅本。
我翻開。
產(chǎn)權(quán)人：陳磊。
不是陳建。
不是我丈夫。
是他弟弟。
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五年。
我供了五年房貸。
每個月一萬五千八。
風雨無阻。
我的工資一萬二。
每個月發(fā)工資那天，一萬二全部轉(zhuǎn)進還貸賬戶。
不夠的三千八，陳建補。
五年。
六十個月。
一百八十二萬。
我的工資卡余額，從來沒超過兩千塊。
同事中午點外賣，我吃前天的剩菜。
她們問我：“林蕓，你怎么不點？”
我說：“習慣了。”
習慣了。
五年的習慣。
省吃儉用的習慣。
不買新衣服的習慣。
不舍得打車的習慣。
因為我以為，我在供自己的家。
我以為這套房子，是我和陳建的。
婆婆說過的。
五年前，她拉著我的手說：“這個家，以后就是你們的。”
我信了。
我蹲在柜子前面，手指發(fā)白。
晚上，陳建回來了。
我把房產(chǎn)證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你怎么翻到的？”
“你回答我。”
我看著他。
“房產(chǎn)證上為什么是陳磊的名字？”
他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十秒，比五年都長。
“媽說……以后會加上我們名字的。”
我看著他。
“以后是什么時候？”
他不看我。
“媽說……等小磊結(jié)了婚再說。”
“小磊結(jié)婚？”
我笑了一下。
“他結(jié)婚，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這個房子，是我們在供。”
“一萬五千八，每個月。”
“五年。”
“一百八十二萬。”
我一字一頓。
“陳建，你看著我。”
他終于抬頭。
眼睛里有心虛。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說話。
我問他。
他沉默了十秒。
那十秒，比五年都長。
2.
第二天，婆婆一大早就起來了。
廚房里傳來燉湯的聲音。
這不對。
婆婆從來不給我燉湯。
她給小叔子燉。
排骨湯、烏雞湯、花膠湯，變著花樣。
我？
“你年輕，不用補。”
這是她原話。
可今天，她端著一碗排骨湯走進來。
“兒媳婦，辛苦了。”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
“多喝點。”
我愣了一下。
鼻子有點酸。
她從來沒對我這樣過。
從來沒有。
五年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
但心里有一個地方，暖了一下。
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也許她只是不會表達。
也許她真的把我當家人。
我放下碗。
“媽，謝謝。”
她笑了笑，轉(zhuǎn)身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看著那碗湯。
忽然覺得，也許事情沒那么糟。
然后我聽見陽臺傳來她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聽見了。
“湯給她了，你放心。”
“讓她安心還貸就行，別的先別說。”
“房本的事……別讓她再翻了。”
我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
聲音很響。
她在陽臺頓了一下。
我迅速把勺子撈起來，低頭喝湯。
她探頭進來看了一眼。
我沒抬頭。
她放心地走了。
我看著碗里的湯。
排骨。
紅棗。
枸杞。
燉了至少兩個小時。
不是因為心疼我。
是怕我不還貸。
這碗湯的價格，是一百八十二萬。
我把碗推開。
不喝了。
這個家，從來沒有平等過。
三室兩廳。
主臥帶獨立衛(wèi)生間。
小叔子住。
一個人。
二十六歲。
沒有結(jié)婚。
沒有女朋友。
一個人住主臥。
四十平的主臥。
帶飄窗，帶衣帽間。
里面裝了智能馬桶、65寸電視、電動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