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整整十二年，我終于在錦城站穩了腳跟，租了一間還算像樣的兩居室，把老家鎮上的媽媽接了過來。
入冬的頭一場寒潮，看著她身上那件縫了又縫的舊毛衣，袖口的線頭散得拉拉扯扯，我咬咬牙，刷掉半個月工資，給她買了一件純羊絨的開衫。
媽媽捧著那件開衫，指頭一遍遍地摩挲著面料，手抖得厲害。
"小念，這得花多少錢。媽穿不了這么好的。"
我鼻子一酸，趕緊笑著岔開。
"媽，不貴，打完折也就幾百塊，您女兒現在供得起！"
她的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
"我女兒出息了。真出息了。"
我笑著從她手里拿過開衫，幫她套上，仔細系好每一顆扣子。她抬手摸著胸前的紐扣，小心翼翼的，像個第一次穿新衣服的孩子。
我正準備笑，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
"小念，你既然手頭寬裕了。明遠最近出了點事，你能不能。幫他一把？"
我的笑凝在臉上，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幫誰？"
"明遠。你弟弟。"她小聲說，眼神閃躲著，不敢看我，"他欠了人家一點錢，對方催得緊，他實在沒辦法了才求到媽頭上，媽也沒錢。"
我一把將開衫從她肩上扯了下來。
"媽，衣服您**就算了。至于趙明遠，我說過了，一分錢都不會給。"
十五歲那年，我爸蘇志遠查出肝癌，走得很急。骨灰還沒入土，我媽就把她跟那個男人偷偷生的兒子趙明遠領回了家。
我爸攢了一輩子的存折，她全取了出來，給趙明遠報興趣班、買新衣服、換大房間。我從原來的臥室搬到了儲物間，床是拿兩塊木板搭的。
"你是姐姐，讓著弟弟。"她那時候成天掛在嘴邊，"**走了，媽就指著你和明遠了。"
她指著我的方式，是讓我洗衣做飯掃地拖地，用我的學費去給趙明遠買那雙他非要不可的球鞋。
十八歲那年冬天，趙明遠踹翻了我的飯碗說"姐你別吃了，我沒吃飽"。我媽看了一眼，端起自己碗里的肉撥給他，一句話都沒說。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所有東西，裝了一個編織袋。
"媽，以后你好好過。"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走，一句"別走"都沒有。
十二年了。我從工廠流水線做起，端過盤子，發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就為了她四年前的一個電話。
她在電話里哭，聲音啞得快聽不清。
"小念，媽老了。媽想你了。你能不能來接媽。"
為了這句話，我租了兩居室把她接過來。
現在她讓我幫趙明遠。
"媽，"我把開衫疊好放在桌上，按住自己的手指，不讓它發抖，"我再說最后一次。他的事，你別跟我提。他跟我沒有關系。從來沒有。您要跟我過就跟我過，要惦記他，就回老家去。"
"好。好。媽不提了。"她慌忙抹眼淚，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媽哪也不去，就跟你過。明天，媽給你做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好不好？"
那一刻，我以為她真的想通了。
"好。明天中午，我一定回來吃。"
第二天我上了一整天班，心里都記掛著那頓排骨。下班鈴一響，我抓了包就往家跑。
十二年了。我終于能吃到一頓家里做的飯了。
推開門，肉香撲鼻。
"媽！我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我媽系著圍裙探出頭，笑容有些僵。
"回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我走到餐桌前，愣住了。
桌上擺了三副碗筷。
"媽？還有誰？"
她身體僵了一下，低著頭不看我。
"是。是個客人。"
話還沒落，門鈴響了。我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身名牌衛衣，頭發抹了發膠，手里拎著一袋超市水果。他看見我，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笑。
"姐！我的好姐姐！可算找到你了！"
趙明遠。
我的后背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我慢慢轉頭，看向廚房門口攥著圍裙的媽媽。她臉色發白，眼神四處飄，不敢看我。
"媽。"
我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你把這個地址告訴他的？"
"我。我。他畢竟是你弟弟。"她囁嚅著，聲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