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拙------------------------------------------《青木功》練到第一層的那一夜，孫先生的眼神變了。，像是老農看著田里終于成熟的莊稼，又像是餓狼盯著砧板上的肉。孫先生盤坐在油燈旁，蠟黃的臉上浮起一抹潮紅，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后從床底拖出那只黑漆漆的木箱，取出一顆墨綠色的丹藥遞給青木。"吃了，這是養魂丹，對你修煉大有裨益。"，指尖觸到孫先生干枯的手掌，只覺得冰涼刺骨，不像活人的溫度。他低頭嗅了嗅，丹藥有一股濃郁的苦澀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這味道讓他想起山里那些毒蘑菇，顏色越艷，毒性越烈。"謝先生。"青木沒有猶豫，將丹藥放入口中，咽了下去。，直到確認丹藥確實入腹，才滿意地點點頭："從今日起，你每晚修煉兩個時辰。我給你的丹藥，每月一粒，不可間斷。"，退出內室。回到石屋時，鐵柱早已鼾聲如雷。青木躺在草席上，靜靜等著，直到確認鐵柱睡熟，才悄悄將手指伸進喉嚨，催吐起來。。那丹藥入腹即化，早已融進四肢百骸。但青木注意到，丹藥化開后，丹田處那股微弱的氣流似乎凝滯了一瞬，像是一條小溪被投入了什么東西，水流變得渾濁起來。。他不懂丹藥，但自幼在山里采藥，知道一個道理——越是急著讓你吃下去的東西，越要提防。，孫先生開始給青木安排一些奇怪的差事。"后山斷崖上有一株紫靈芝，今日必須采回來。"孫先生咳嗽著，將一只竹籃遞給他，"那斷崖高百丈，崖壁濕滑，你小心些。"，默默往后山走去。斷崖確實兇險，云霧繚繞，往下看一眼都頭暈目眩。他攀著藤蔓，踩著凸出的巖石，一寸一寸往上挪。中途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幸虧抓住了一根老藤，手掌被勒得血肉模糊。，天已黃昏。青木回到百草谷，將靈芝交給孫先生。孫先生看都沒看他流血的手，只是盯著那株靈芝，眼里放出光來。"好，好。"孫先生將靈芝小心翼翼地收進木箱，然后才瞥了青木一眼，"去包扎一下，明日還有一株。"。有時是去毒瘴彌漫的沼澤采陰菇，有時是去野獸出沒的深谷挖黃精，每次都是險象環生。青木每次都險之又險地完成任務，回來時身上總添幾道新傷。
鐵柱看不下去了："青木，孫先生咋老讓你去那些危險地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青木搖搖頭，"你練好你的鐵骨功，別管我。"
他心里清楚，孫先生是在試探他的極限，或者說，是在榨取他的價值。那些草藥采回來后，孫先生從不用于藥圃，而是獨自收進內室，不知作何用途。
更讓青木不安的是，孫先生開始給他吃更多的丹藥。
除了每月固定的養魂丹，孫先生還時不時給他一些顏色各異的藥丸，說是"輔助修煉"。青木每次都當面吞下，回到石屋后便拼命運轉《青木功》，試圖將那些丹藥的效力盡快煉化。他發現，這些丹藥確實能加速修煉，但每一次服用后，丹田處的氣流就會多一絲若有若無的雜質，像是一滴墨汁落進了清水里。
青木開始學會了一件事——藏拙。
他明明已經將《青木功》練到了第一層巔峰，卻故意表現出只到第一層中期的樣子。修煉時，他故意讓氣息紊亂幾分，讓額頭多冒些汗，讓孫先生以為他資質愚鈍，進展緩慢。
孫先生果然漸漸失去了耐心。
"三個月了，還停留在第一層？"孫先生皺著眉，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鷙，"看來給你的丹藥還是不夠。"
那一夜，孫先生給了他兩粒養魂丹，逼他當場服下。青木吃下去后，只覺得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直沖腦門，渾身經脈像是被烈火炙烤，疼得他蜷縮在地上直哆嗦。
"忍住，這是洗髓伐骨，疼過這一陣就好了。"孫先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青木咬碎了牙，硬是一聲沒吭。他知道，一旦叫出聲，孫先生只會更加看輕他，或者更加變本加厲。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運轉《青木功》，引導那股狂暴的藥力在經脈中游走，直到東方泛白，才將將平息下來。
經此一遭，青木竟真的突破到了第二層。
孫先生檢查完他的經脈后，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總算沒白費我的丹藥。從今日起，你搬到內室來住，我要親自督導你修煉。"
青木心里咯噔一下。搬到內室，意味著他和鐵柱分開，意味著他將完全處于孫先生的監視之下，意味著他連最后一點喘息的空間都沒有了。
但他沒有拒絕的余地。
"是，先生。"
當夜，青木收拾了簡單的鋪蓋，搬進內室。內室比石屋寬敞些，但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藥味，像是陳年的草藥混著某種**的氣息，聞久了讓人頭暈。孫先生的床榻就在里間，隔著一道布簾，夜里總能聽見壓抑的咳嗽聲，有時還夾雜著低低的**。
青木躺在角落的草席上，睜著眼，聽著布簾后的動靜。
他越來越確定，孫先生絕不是普通的藥圃管事。那雙古井般的眼睛里，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而那些丹藥、那些差事、那只黑漆漆的木箱，都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一點一點將他纏緊。
他必須想辦法。
青木開始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真實修為。他在孫先生面前表現得木訥、遲鈍，修煉時故意走錯幾處經脈，讓孫先生不得不花費時間糾正。而每當孫先生不在谷中，他便瘋狂地修煉，將《青木功》第二層的心法運轉到極致，試圖盡快強大起來。
他還開始留意孫先生的一舉一動。
孫先生每隔七日，便會在深夜打開那只黑木箱，取出里面的東西，在油燈下擺弄很久。青木曾借著起夜的機會，從門縫里瞥見過一次——孫先生手中拿著一塊血紅色的石頭，石頭上纏繞著絲絲黑氣，而孫先生正將那些黑氣往自己胸口引導。
那畫面讓青木做了整整三夜的噩夢。
**個月頭上，孫先生給青木安排了一項新的任務。
"后山有一處寒潭，潭底生長著冰魄草，三日后必須采回。"孫先生咳嗽著，遞給他一只玉盒，"此草遇金則枯，遇火則化，只能用玉盒盛裝。你若能采回來，我便傳你《青木功》第三層的心法。"
青木接過玉盒，心里明白，這恐怕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差事。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恭順地點頭："弟子定不辱命。"
走出內室時，他看見鐵柱正在藥圃里舉石鎖，黝黑的皮膚上滿是汗珠。鐵柱見他出來，咧嘴笑道："青木，孫先生又給你啥好差事了？"
青木看著這個憨厚的黑小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陣酸楚。鐵柱什么都不知道，還在傻乎乎地練著鐵骨功，以為只要力氣大、皮糙肉厚，就能在宗門里混出個名堂。他不知道，在孫先生眼里，沒有靈根的人，連棋子都算不上。
"沒什么，就是去后山采點草藥。"青木勉強笑了笑，"你好好練功，別偷懶。"
"放心，我鐵柱別的沒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氣！"鐵柱舉起石鎖，炫耀似的晃了晃。
青木點點頭，轉身往后山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是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寒潭比斷崖更兇險。潭水冰冷刺骨，青木潛入水下，只覺得血液都要凝固了。他在潭底摸索了整整兩個時辰，手指凍得發紫，才終于找到那株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魄草。
采到草的那一刻，青木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猛地回頭，看見潭水深處，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條水桶粗的玄冰蟒。
青木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攥著玉盒，拼命往上游，身后的水流劇烈翻涌，玄冰蟒張開的血盆大口幾乎能聞到那股腥臭的氣息。
千鈞一發之際，青木將《青木功》運轉到極致，一股淡青色的氣息從掌心涌出，拍在水面上，借著反沖之力，他猛地躥出水面，連滾帶爬地沖上了岸。
玄冰蟒在潭邊徘徊了片刻，終究沒有追上來。
青木癱倒在寒潭邊，大口喘著粗氣，手里死死攥著那只玉盒。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凍得發紫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終于明白了孫先生的目的。那些丹藥、那些差事、那些九死一生的考驗，都是在逼他快速成長，逼他在生死邊緣激發潛力。孫先生不是在培養弟子，而是在催熟一顆果子。
而果子熟透了，就要被摘了。
青木站起身，將玉盒貼身藏好，一步一步往百草谷走去。他的腳步很穩，眼神很靜，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從這一日起，青木真正學會了修仙界的第一條法則——藏鋒守拙，靜待時機。